第138章 制衡

“陛下是什么態度？”陈衍追问道

林观海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失望：“我原以为，陛下会趁此良机，藉助此事引发的朝野震动，將改革的最大阻力一举扫清。但……陛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和稀泥，並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平衡？”陈衍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关键。

“正是如此。”林观海点头，继续道：“或许陛下认为，如今推行税改与科举改制，凭藉前期的铺垫和新皇登基之势，已经不需要再担心旧党从中作梗，前期推进已无太大障碍。”

“所以陛下是担心若旧党势力被彻底清除，你林观海在朝中一家独大，势大难制？”

“唉——”一声轻嘆，不自禁地从林观海口中逸出。

“正如陈道长你所言那般。税制改革若能成功，可得万千黎庶拥戴。推行新学，改制科举，几乎是堪比至圣先师开创文脉般的功业。这两件大事，无论单独完成哪一件，都已是滔天之功，足以名垂青史，更何况两件並举……”

林观海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相信以陈衍的聪慧，定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所谓『使功不如使过』正是这般，陛下抓著旧党的这个把柄，正好用来制衡林先生你，这便是最典型的帝王权术。”

“使过不使功吗。”林观海苦笑一声，自嘲道：“这是在下曾经亲自传授陛下的均衡之术，不曾想现在竟然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接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感慨道：“说实话，我林某人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在朝堂之上，自问做的也是最忠诚的帝党，所求无非是亲眼见证大胤能一步步踏上正轨，有朝一日能够人才辈出、国力强盛。”

“即便真有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那一天，只要夙愿得偿，在下也心甘情愿，慷慨赴死。只是……实在未曾料到，改革方才起步，陛下便已开始行这平衡牵制之道了。”

人皆有私心，更遑论皇帝这种身处权力顶峰的“究极政治生物”，其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首要考虑的永远是统治的稳固与延续。

因此，李煜做出这样的抉择，他並不感到意外，只是这个时间点，比他预想的要提早了不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观海的肩膀，安慰道：“林先生也不必过於忧心。只要你將这新学与改革的架子扎实地搭起来，將理念深入人心，那么即便有朝一日你不在其位，也未必会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至少，贫道会尽力相助，將新学新政推行下去。”

这番话，確实让林观海心中安定了不少。

想到自己並非孤军奋战，还有陈衍这样一位实力非凡、理念相合的真正盟友，他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恢復了平日那温润如玉的君子神態。

他停下脚步，驻足面向陈衍，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一揖：“若日后在下真遭遇不测，改革之事，还望陈道长能念在天下苍生与大胤国运的份上，鼎力相助，使其不致夭折。”

陈衍笑虚扶一下道：“林先生不必多礼，推行新学，培养人才，本也是贫道心中所愿。毕竟，唯有源源不断的优秀人才涌现，朝廷有稳定的专项餉银支持，天工院与天道院的研究才能真正开展起来。”

然后继续顺著杆子往上爬：“不过，若林先生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想要补偿贫道。还劳烦在编纂新学的事宜上多多出力，今日贫道正巧有事要忙，需得歇息一天。”

看著陈衍这副“无赖”模样，林观海摇头苦笑：“你呀，你呀！罢了罢了，就给你半天！但忙完了赶紧来翠竹苑，新学书册的编纂还有好多需要你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