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能想像出电话那头,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队长,此刻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继续“科普”:“简单来说,王丽的残魂,也就是一种特殊的信息能量体,与杀害她的凶器——那个花瓶,產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关联。我,只是恰好解读了这种关联所释放出的信息而已。”

他顿了顿,用一种“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总结陈词。

“一切,都在科学的范畴之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林默甚至怀疑信號是不是断了。

终於,张晋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行。”

他就说了一个字。

“林律师,你的『科学』,我心领了。案子破了,我代表刑案调查科,谢谢你。”

“后续有需要你配合的,我们会再联繫。”

说完,张晋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林默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彻底上扬。

他放下手机,心情不错。

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也能用“科学”解释魔法。

这感觉,妙啊。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诚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上扣著鋥亮的手銬。

他头髮凌乱,昂贵的定製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领带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像是上吊的绳索。

几天前那个在法庭上囂张跋扈、在走廊里威胁恐嚇的恆通公司高管,此刻,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他的面前,摆著一叠照片。

废弃仓库地下室被敲开的水泥地面,新翻出来的黑色泥土,以及泥土中,那一具並不完整的、呈蜷缩姿態的森森白骨。

旁边,还有一份dna比对报告。

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张晋將最后一份法医鑑定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王丽的颈椎骨,第三节,有明显的钝器击打造成的骨裂。法医推断,这才是她的致命伤。”

“张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诚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具骸骨的照片,瞳孔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即將衝破堤坝的崩溃。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仓库里,王丽哭喊著,抓著他的衣领,质问他五百万的去向。

他仿佛又看到了王丽无力的挣扎。

一年多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里,王丽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我的钱呢?”

“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以为把她埋在水泥之下,就能永绝后患。

他以为买个所谓的“镇魂瓶”,就能求个心安理得。

可他错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哇——”

张诚再也绷不住了,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野兽般的嚎哭。

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

“是我……是我杀了她……”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迴荡。

“我赌博输光了钱,欠了一屁股债……就骗王丽,说有个稳赚不赔的好项目,让她把那五百万积蓄都投进来……”

“后来……后来她发现我在骗她,就天天来公司找我要钱,闹得人尽皆知……”

“那天晚上,她又追到仓库,我们吵了起来……她抓著我的衣服不放,骂我不是人,骂我畜生……我一著急,就……就……”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就是想让她鬆手……谁知道……谁知道她后脑勺正好撞在桌角上,当场就……就没气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我当时嚇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怕坐牢,就把她的尸体藏在仓库的地下室,用水泥封了起来,然后偽造了她捲款私逃、意外自杀的假象……”

“可是……可是我天天做噩梦,总梦见她披头散髮地来找我要钱……我怕啊……我真的怕……后来听人说,古玩市场的花瓶能镇压鬼魂,我就……我就又去买了一个……”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张晋。

“是她!一定是她!是她的鬼魂告诉你们的!对不对?!”

张晋面无表情地合上记录本。

“世界上哪里有鬼。”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冰。

“让你认罪的,是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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