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黄昏，终將被黎明的审判刺破。
翌日，市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庭审尚未开始，旁听席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混合气息——记者们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家属们紧张的汗味，以及法律本身那股冰冷、肃穆的味道。
这里是人间的“道场”。
审的是阳间的法，判的是人心的魔。
原告席上，陈小雅和王婷婷並排坐著，两个小姑娘穿著崭新的衣服，像是两株风雨飘摇后，努力想要站直的小草。
她们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燃著一簇微弱而坚定的火苗。
那是对正义的，最后的期待。
身旁的父母，用粗糙的大手，紧紧攥著她们冰凉的小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过去。
被告席上，则是另一番光景。
刘志强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努力想装出为人师表的斯文模样，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断滚动的喉结，早已出卖了他內心的惶恐。
他身边的张伟，则要镇定得多。
他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地扫过原告席，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而是来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这份有恃无恐，源於他身边那个男人。
刘志强的辩护律师，一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能苍蝇飞上去都打滑的中年男人。
金丝眼镜，名牌西装，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劳力士，无一不在彰显著他的身价，以及他打贏官司的……不择手段。
林默坐在她们对面，神情平静地整理著面前的卷宗。
他甚至还有閒心，帮陈小雅面前那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水，挪远了一点，防止她不小心碰倒。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上黑色的律师袍。
乾净，利落，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剑。
他朝两个女孩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別怕。”
“咚！”
法槌落下，清脆的响声，让整个法庭瞬间肃静。
审判长入席，庭审，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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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由被告方律师进行陈述。”
那名油腻的律师站了起来，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而狡诈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煽动性。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今天站在这里，我感到无比的痛心！”
他一上来，就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的当事人，刘志强先生，是一位在教育战线上奋斗了十余年的优秀教师！他兢兢业业，爱生如子，多次获得学校的表彰！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他转过身，用手指向原告席上的两个女孩，声音陡然拔高。
“而这两个所谓的『受害者』，一个成绩倒数，一个屡次违反课堂纪律！刘老师出於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责任心，对她们进行了必要的批评和管教，这何错之有？”
“她们，就是因为对刘老师的严格管教心怀不满，才编造出如此荒唐、恶毒的谎言，企图毁掉一位优秀教师的一生！”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诉讼！这是一场农夫与蛇的闹剧！是一场对我们神圣的教育事业的公然污衊！”
律师唾沫横飞，振振有词。
旁听席上，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陈小雅和王婷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们紧紧咬著嘴唇，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母的眼泪，已经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这一幕，被告席上的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还得意地瞥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看，这就是我请的律师。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们斗得过吗？
林默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像是在欣赏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直到对方说完，坐下，法庭里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审判长看向他：“原告律师，你有什么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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