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收网,往往不是在捕获猎物的瞬间,而是在那之前,静謐的黎明。

一夜未眠。

但林默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渐渐染上一层清冷的金色,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那台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拉出几道狭长的光斑。

屏幕上,是已经整理完毕,分门別类,加密了三重防护的证据链。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录音,每一页笔记的扫描件,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等待著將刘志强和他的保护伞,死死地钉进坟墓里。

林默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愈发清醒。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尽在掌握。

將法律的条文,化为最锋利的剑刃,悬在罪恶的头顶。

然后,看著它落下。

这比任何符咒诛邪,都更能让他感受到一种……属於人间的,滚烫的正义。

“嗡——嗡——”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任何归属地標识的乱码。

虚擬號码。

林默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蓝牙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餵?”

他的声音,平静,沉稳,像是刚刚处理完一份普通合同的律师,带著一丝晨间的慵懒。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紧接著,一个刻意压低,如同砂纸摩擦过喉咙的嘶哑声音,传了过来。

“是林默,林律师吗?”

“是我。”

“呵呵,年轻人,路不要走得太绝。”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自以为是的威胁,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有些人,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林默靠在椅背上,转动著手中的一支钢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哦?比如说?”

“陈小雅那个案子,你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呢?”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好奇。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似乎被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態度激怒了。

“不?呵呵……林律师,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律师费,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

“我劝你还是收手吧,刘老师有人撑腰,你斗不过他的!”

那人恶狠狠地,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林默终於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透过电流传过去,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对方的耳膜。

“首先,纠正你一点,这个案子,我分文不取。”

“其次……”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股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锋利的质感。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最后,我以律师的身份,免费赠送你一条法律知识——《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一,有恐嚇、威胁他人,情节恶劣的,构成寻衅滋事罪。你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被录音,並会自动上传云端伺服器。”

“你们这样威胁我,是想罪加一等,给刘老师的判决书上,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对方显然没料到,自己这套在社会上屡试不爽的威胁手段,在这个年轻律师面前,竟像个三岁孩童的把戏,被轻而易举地拆穿,並反將一军。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仓皇掛断。

林默摘下耳机,隨手丟在桌上。脸上的笑意,却在瞬间冻结成冰。

他並不怕这些地痞流氓的手段。

无论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阴阳师,他都有上百种方法,让这些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怕的,是这些毫无底线的畜生,会对那些本就脆弱无助的受害者,伸出他们的爪牙。

他不敢赌。

没有丝毫犹豫,林默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陈小雅母亲的电话。

“喂,是陈阿姨吗?我是林默。”

“是我,林律师,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提醒您一下。今天和明天,儘量不要让小雅出门,你们夫妻俩也多注意安全。无论发生什么,或者接到什么陌生电话,都不要害怕,第一时间通知我。”

电话那头的陈母显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连声答应。

掛了电话,林默又用同样的说辞,打给了王婷婷的母亲。

做完这一切,他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退。

反而愈演愈烈。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

晨光涌入,城市正在甦醒。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片繁华盛世的景象。

但林默知道,就在这阳光普照的城市之下,正有无数的阴影,在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要做的,就是將一束光,狠狠地插进那最浓稠的黑暗之中。

世上也许没有完美的人,林默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但世间有一种东西叫底线,谁都不能过。

……

不安的预感,总是不幸地,比天气预报更准。

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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