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你是否会提起上诉?”

“才判十五年!你毁了多少个家庭!请问你有什么心得体会,有什么感想,你后悔吗!”

“仅仅十五年,够不够你在里面喝一壶?”

“请问你现在的肠子是什么顏色,是青色的吗?”

……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的往前挤,话筒恨不得直接捅进两个罪犯的嘴里。

哪里是採访,分明是把语言当成了子弹。

法jing们筑起人墙,费力地將这滩烂泥和那根断梁押送出去。

整个审判庭,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而林默,就是这锅粥里,唯一那颗还保持著冰冷温度的,定海神针。

他没有看那两个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人,甚至没有理会那些试图採访他的记者。

他只是弯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不疾不徐地捡起来,对齐,码好,放回公文包里。

那份平静,与周遭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甚至有些诡异的对比。

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庭审,那场將两个衣冠禽兽彻底打入地狱的战斗,对他来说,不过是完成了一份稍微复杂点的,填字游戏。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对著早已哭成泪人的陈小雅一家,和王婷婷一家,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然后,他转过身,拨开人群走向大门。

“林律师!林律师请留步!”

身后有记者在喊。

他头也没回。

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这逼不装一装,都对不起刚刚法庭上那炸裂的气氛。也对不起小范围內闷骚的人设。

……

“吱呀——”

审判庭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道金色的,带著暖意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来自法庭內部的阴冷与晦气。

林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適合……晒晒心里的魔。

他刚走下台阶,一道壮硕的身影就跟一堵墙似的平移了过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林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能用这种欢迎方式的,除了赵大胆那个夯货,没別人了。

“老林!牛逼!”

赵大胆一张脸上写满了兴奋,嗓门大得像是怕整条街的人都听不见。

“我刚才在外面看著直播呢!臥槽!最后那个u盘甩出来的时候,简直帅炸了!你没看到直播间那弹幕,满屏的『正道的光』!”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著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默脸上。

林默嫌弃地往后撤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他拍皱的律师袍。然后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这个亢奋过度的搭档,淡淡地开口。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在外面接应』?”

赵大胆脸上的笑容一僵。

“呃……这个嘛,技术支持!远程技术支持也是支持嘛!”

他眼神飘忽,开始打哈哈。

林默瞥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他抬起头,看向法院门口那金色的国徽,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不算什么。”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赵大胆说。

“这只是迟到的正义。”

“还有很多像陈小雅、王婷婷这样的孩子,她们的声音,还埋在黑暗里,没被人听见。”

赵大胆脸上的嬉笑也渐渐收敛了,他顺著林默的目光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深沉。

然而,三秒钟后,赵大胆又原形毕露了。

他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默,挤眉弄眼地低声问:“哎,说真的,你刚刚在法庭上,最后那个眼神,是不是提前设计好的?”

林默:“?”

“就是那个『现在,你再给我编个故事听听』的王之蔑视啊!”赵大胆模仿著,努力想挤出一个睥睨天下的表情,结果却像便秘了三天一样,“简直了!我敢打赌,那个油腻律师下半辈子都忘不掉!杀人诛心!老林你这闷骚的劲儿,都用在法庭上了啊!”

林默的额角,有青筋在轻轻跳动。

他决定,下个月的奖金,可以酌情扣掉一点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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