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带来了属於人间的,青草与尘土的鲜活气息。
林默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让瞳孔適应这久违的光明。
他脸上的冷冽与嘲弄,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副温和无害的律师面具所覆盖。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著一丝尚未散尽的寒意,像极地冰川下奔涌的暗流。
“牧场……”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既然是牧场,那总得有个牧场主。”
“不知道这牧场主的肉,剁碎了餵狗,狗会不会嫌弃?”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心里盘算著如何“拆骨餵狗”的狠人,只是一个错觉。
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车门打开,他弯腰坐了进去。
“师傅,去启明中学。”
……
启明中学。
下午两点,正是课间操时间。
操场上,上千名穿著蓝白校服的学生,正隨著广播里那首万年不变的《时代在召唤》,做著伸展运动。
青春的荷尔蒙与汗水的气味,在空气中肆意挥洒。
教学楼里,传来值日生打闹的笑声和老师的呵斥声。
阳光,绿树,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但在林默的“灵视”之中,这片看似祥和的校园上空,却漂浮著一层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很薄,像清晨的霾,带著一丝丝阴冷与躁动。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穹顶,笼罩著整个校园,缓慢而坚定地,从这些懵懂无知的学生身上,汲取著那些名为“嫉妒”“攀比”“焦虑”的负面情绪。
这所学校,也是“牧场”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牧场”的前端,一个专门培育“饲料”的温床。
林默站在校门口,以“王晓雅的委託律师”身份,顺利登记进入。
他没有急著去搜寻什么线索,而是像个来怀旧的毕业生一样,不紧不慢地在校园里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宣传栏里优秀学生的光荣榜,扫过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最后,落在了初二教学楼的指示牌上。
找到王晓雅的班主任,並不难。
教师办公室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髮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正对著电脑屏幕唉声嘆气。
他就是张老师。
听到林默的来意,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惋惜与无奈。
“唉,林律师,你请坐。”
他给林默倒了杯茶,茶叶末子在浑浊的茶水里上下翻滚。
“王晓雅这孩子,我还是了解的。平时学习刻苦,性格也文静,说实话,我真不相信她会偷东西。”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很痛心。
林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
“但是……”张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为难,“莉莉同学一口咬定,说亲眼看到晓雅在她座位旁边转悠过,而且,那块玉佩,也是从晓雅的书包里当场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我……我也不好说什么啊。”
林默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张老师,案发的时候,您在教室吗?”
“当时是课间,我在办公室备课,准备下一堂的教案。”张老师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太闹腾了,一个班五十多个人,我哪里看得过来。”
“那班里其他的同学呢?有没有人看到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林默继续追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老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耐著性子回答。
“我问过了。大部分同学都说没注意。有几个跟莉莉关係好的,都说支持莉莉的说法。”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林律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莉莉那孩子,她爸爸是咱们学校的校董之一,家里条件非常好。她在班里,人缘也好,说话有分量。您懂我的意思吧?”
林默懂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我懂了。谢谢您,张老师,打扰了。”
张老师如释重负,连忙起身相送。
走出办公室,林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教书育人?
不。
这位张老师教给学生的,是这个社会上最现实,也最残酷的一课。
——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他没有再去找別的老师,因为他知道,那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林默信步走到初二教学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