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修为。

不,不仅仅是失去修为那么简单。

道基受损,修行根基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林凡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试图像之前那样挣扎起身,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望著头顶上方那嶙峋古怪、被洞外微光映出诡异阴影的岩石,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之前再虚弱,再艰难,至少还能修炼,还有恢復的希望。

可现在……

道基受损,修为尽废。

对於一个修士而言,这几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打击。

意味著他苦修多年,歷经生死磨难换来的一切,他憧憬的长生大道,他背负的青冥上人託付……全都成了泡影。

“呵……呵呵……”

沙哑的、近乎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著浓浓的自嘲和绝望。

“林凡啊林凡……你还真是……到头来,一场空。”

鬼哭沟九死一生,本以为搏出一线生机,甚至触碰到突破契机。

没想到,那契机如同镜花水月,转眼破碎,带来的却是根基尽毁的恶果。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侥倖心理,在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难道这就是命?

註定他无法踏上仙路,只能做一个庸碌的凡人?

在这偏僻的山洞里,像条野狗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去?

或者,拖著这残破之躯回到山村,在父母担忧又难过的目光中,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巨大的落差,无尽的疲惫,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沼,將他从头到脚,从身体到灵魂,彻底淹没。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洞顶。

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渐渐模糊、沉沦。

……

又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洞外透入的光线,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淒凉的橘红色,最后又逐渐被深蓝的暮色取代。

冰冷、飢饿,修为尽失,对食物的需求重新变得强烈、还有身体各处传来的、绵延不绝的钝痛,终於將林凡从那种半昏迷的麻木状態中拉回了现实。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还活著。

但活著,似乎比死了更难受。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这一次,勉强能动了。

然后是用尽全力,挣扎著,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著受损的经脉和肌肉,带来新的痛楚。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离水的鱼。

肚子传来咕嚕嚕的叫声,喉咙干得冒烟。

他看向角落那个小小的水潭,爬过去,將脸埋进去,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清冽的泉水。

冷水下肚,带来一阵寒战,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然后,他看向洞口。

回家。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既然仙路已断,既然註定要做个凡人,那至少……要死在有光、有温暖、有亲人的地方。

而不是这个冰冷黑暗、象徵著他彻底失败的山洞。

至於父母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会怎么想……顾不上了。

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去处。

林凡扶著洞壁,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双腿抖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

他摸索著,找到一根之前用来拨弄阵法的、较为结实的木棍,当作拐杖。

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拨开藤蔓,傍晚山间清冷的风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噤。

远山如黛,暮靄沉沉,山脚下的方向,隱约可见零星灯火。

那是人烟。

那是……家的方向。

他辨明方向,拄著木棍,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蹌蹌地,沿著记忆中和来时的模糊路径,朝著山下,朝著林家村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嶇,对於此刻虚弱不堪的他来说,不亚於天堑。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手掌和膝盖被碎石磨破,鲜血混著泥土,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停下。

心中那股“要回家”的执念,支撑著他早已超过极限的身体。

当林家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终於在朦朧夜色中显现时,林凡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靠在一棵老树旁,远远地望著那片沉睡在群山怀抱中的村落。

几十户人家,土坯或砖瓦的房屋错落分布,依稀能辨认出几户亮著昏黄油灯的人家。

村头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大槐树,在夜色中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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