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面对的並非一个灵力核心,而是一小块凝固了混沌初开、万物归墟所有秘密的古老奇点。
灵力,確实在重新滋生。
这种滋生的方式,与他过去几年在落云门按部就班的修炼截然不同。
不再是需要刻意运转功法,从外界天地间吸纳驳杂的灵气,再千辛万苦地引入体內,一遍遍提纯、炼化,最后纳入丹田。
现在的灵力,更像是直接从这颗沉静道种的本源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弥散而出。
如同大地深处最纯净的泉眼,悄无声息地渗出水滴,匯聚成溪流。
这新生的灵力暖洋洋的,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生机”与“包容”特性,缓慢而坚定地浸润著他那曾被彻底摧毁、如今被混沌气息悄然滋养修復的经脉网络。
经脉壁上,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破损痕跡,已经被一层极淡的灰色莹光覆盖粘合。
新生的灵力流过时,不再有以往那种滯涩刺痛的感觉,反而传来一种微麻的、痒酥酥的舒適感,像是在癒合结痂。
这种新生的混沌灵力,与他过去修炼出的、带著落云门功法特有柔和属性的灵力完全不同。
它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多了几分“化育万物”般的绵长与浑厚,运行起来更显內敛圆融,仿佛本身就是一个微小的循环天地。
但是,林凡的心神扫过丹田上方,那片被灰色混沌母壤强行笼罩、维持著脆弱平静的区域时,一丝凝重取代了刚刚升起的些许欣慰。
那困扰他多年,最终导致他道基被毁的五行灵根失衡之厄。
並未因混沌道体的觉醒而彻底根除,只是被以一种更宏大、也更……诡异的方式,暂时压制了。
混沌之气,此刻確实如同一片无边无际、能包容湮灭一切的灰色母壤,蛮横地將那五道属性迥异、强弱悬殊的灵根光华全部包裹、淹没在內。
在这片灰色的覆盖下,直接激烈的属性衝突是消失了。
木克土、金克木、水克火……这些曾经在他经脉里上演无数次、让他痛不欲生的“战爭”暂时停火。
然而,林凡能清晰地“看”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灰色混沌之下,那五色光华並未真正融合,依旧涇渭分明,强弱对比悬殊得刺眼。
代表木属性的青翠灵光、金属性的锋锐白金灵光、水属性的幽蓝灵光,如同三条被强行按入泥潭深处的蛟龙。
虽然暂时蛰伏不动,但它们鲜明的“鳞甲”色泽、不安扭动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那种被压抑的、隨时可能爆发的躁动。
而代表土属性的厚重黄光与火属性的炽烈红光,则微弱得可怜,几乎被那浩瀚的灰色彻底吞没同化。
只剩下几点几乎难以辨识的黯淡光斑,在灰色母壤的边缘苟延残喘,仿佛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这种“平衡”,脆弱得令人心惊胆战。
林凡尝试过,只要他心念一动,试图像过去那样,主动、精细地去调动某一属性的灵力。
比如,想凝聚一点木属性灵力催生院角那株半死不活的梅树,或者引导一点金属性灵力在指尖形成一道最基础的风刃,那脆弱的平静立刻就会被打破。
经脉中不会立刻传来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折磨人的、如同最细腻的瓷器在承受巨大压力时。
將裂未裂前发出的那种“吱嘎”声,以及隨之而来的、瀰漫性的刺痛与滯涩感。
仿佛他体內的经络网络,正在对他这种“挑动阵营”的行为发出严重抗议,警告他如果再继续,好不容易粘合起来的脉络,可能会再次崩开。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林凡,空有一座前所未见、潜力无穷的“混沌宝山”,却苦於没有合適的“开採工具”和“运输通道”,难以尽数取用。
修为境界的確在稳步恢復,甚至因为混沌道体本源滋养的缘故,他感觉自己重新夯实的道基。
比受伤前更加凝实厚重,隱约间,那层困扰无数低阶修士的、从开脉境到铸灵期的无形壁垒,似乎已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但实际的斗法能力?对力量的精细掌控?
甚至是一些最基础的、需要调动特定属性灵力的生活辅助类小法术?
抱歉,大打折扣,近乎於无。
现在的他,自我感觉就像一个突然被灌输了百年真气、却连最粗浅的罗汉拳都没学过的愣头青。
空有雄浑无匹的內力在体內奔腾,却完全不懂经脉运行周天之妙。
招式更是笨拙不堪,真打起来,搞不好一拳出去,敌人没倒,自己先震伤了手臂经脉。
这种“看得见,摸不著”,空有惊世潜力却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时常在夜深人静、万物俱籟之时。
化作一丝丝冰冷而顽固的焦躁,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尤其是当他结束一天的摸索修炼,躺回床上,听到隔壁父母房中。
传来父亲林青山那压抑的、沉闷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时,这种焦躁便会瞬间飆升到顶点,变成一种火烧火燎的煎熬。
林青山毕竟年近五旬,在山村里这已算是不小的年纪。
年前为了操办祭祖那件对林家而言天大的事,他劳心劳力,起早贪黑,本就损耗了不少精神气血。
祭祖后又感染了风寒,这场病气竟异常顽固,拖拖拉拉一个多月,至今未见痊癒。
郎中来看过几次,开了些疏散风寒,益气补血的寻常方子。
吃下去也只是略有好转,咳声依旧断断续续,尤其在夜间和清晨,听得人揪心。
林凡曾偷偷找机会,握住父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粗糙如树皮的手。
藉口给他捂手,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一丝温润平和的混沌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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