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屠宰牲畜后那种浓烈的、带著腥膻的血腥,也不是偶然擦伤破皮后那微不足道的血气。

这味道新鲜,温热,还带著人体特有的、微弱的“人气儿”,混合著祠堂里冰冷的香烛气和木头味,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腥甜。

林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从冰窟窿里伸出来的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紧接著,又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失控的速度和力量擂撞起来,咚咚咚。

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胸口闷痛,耳膜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剧烈的撞击中衝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祠堂里明明亮著光,长明灯和香烛的光晕透过门缝,安静地铺在地上。

可是,静。

静得可怕。

没有六叔穿著旧布鞋在青砖地面上走动、收拾供桌时发出的、特有的、略带拖沓的脚步声。

没有他偶尔压抑著的、沉闷的咳嗽声,那是早年落下的老寒腿和肺气肿带来的毛病。

甚至……连一点轻微的、活人呼吸时该有的气息流动声,都捕捉不到。

只有远处村子里遥遥传来的、已然扭曲变形的鞭炮轰鸣,像隔著千山万水传来的闷雷。

衬得眼前这片浸透了冰冷月光的死寂,愈发幽深,愈发空旷,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劲。

所有的警惕,这些日子以来强行压下的焦灼,对父母安危的日夜隱忧,对自身诡异处境的茫然与警觉。

以及那股始终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被毒蛇窥伺般的阴冷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轰然炸开。

思考?权衡?

根本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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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是无数次险死还生、无数次在绝望中挣扎所磨礪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手中那沉甸甸的、尚且传递著食物温热的竹篮,被他用尽全力,朝著门旁阴影处的墙角猛地摜了出去。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哐当——哗啦。”

竹篮撞击墙壁、翻滚落地的闷响,粗瓷海碗碎裂的清脆声音,饭菜泼洒、汤汁四溅的粘稠声响……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祠堂门前,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惊心动魄,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林凡的身影已如一张绷到极限、骤然鬆开的强弓射出的箭矢,弓起的肩膀带著全身的力量和冲势。

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撞向了那两扇虚掩的厚重木门。

“砰——!”

一声远比想像中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两扇木门向內猛地盪开,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又弹回来些许,兀自震颤不休。

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透门而入的月光和摇曳烛光中,形成一片迷濛的烟尘。

祠堂內的景象,夹杂著瞬间汹涌而出、浓郁了不止十倍的血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地砸向林凡。

长明灯碗里的灯油被这突如其来的门风激盪,火苗“呼”地一声窜起老高,隨即又剧烈摇曳起来,明灭不定。

供奉在神龕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林氏先祖牌位,那些黑沉沉的、刻著冰冷名字的木牌。

被这跳跃的光影拉扯出无数扭曲变形、张牙舞爪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粗大的樑柱和布满蛛网的屋顶上疯狂舞动,仿佛无数沉默的魂灵在不安地骚动。

供桌上,粗大的红烛静静燃烧著,蜡泪堆积如小丘,烟气笔直地向上飘升,却在接近屋顶时被气流搅乱,氤氳成一片。

一切似乎都和他记忆中祭祖那日没什么不同,规整,肃穆,透著一种年深日久、深入骨髓的沉寂和冷漠。

除了……祠堂中央,青砖铺就、被岁月磨得光滑冰冷的地面上,那个背对大门,静静站著的人影。

灰蓝色的、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棉袄,肩膀处打著一个顏色稍深的补丁,针脚细密匀称,是母亲王氏的手艺。

裤子是同样质地的灰布,裤脚沾了些泥土和香灰。

人影站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微微仰著头,面向著正前方那一片沉默的、高高在上的先祖牌位。

一动不动,像是在凝神观望,又像是在出神发呆,对身后破门而入的巨响和满地狼藉,毫无反应。

是六叔。林六顺。

“六……”

林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试图挤出一个称呼,却只发出一个乾涩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一股巨大的、冰寒刺骨的不祥预感,如同沼泽深处最粘稠的淤泥中伸出的无数只手。

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將他往冰冷黑暗的深渊里拖拽。

那股寒意顺著脊椎一路向上爬,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僵硬。

他迈开了脚步。

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又像是踩在鬆软无力的棉花堆上,深一脚浅一脚,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挪过去。

祠堂里冰冷凝滯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如胶,阻挡著他的前行。

月光和烛光交织,落在那静止的背影上。

灰蓝色的棉袄在光影下显得灰暗而单薄。

终於,挪到了近前。

林凡伸出右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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