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討债
十一月的寒风跟带了冰碴子似的,卷著路边的枯叶打旋儿,往人衣领里钻。刘向阳裹紧了工装外套,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车把上掛著的热粥桶晃悠著,外层的保温套早就磨破了,手握著车把冻得发麻。
“向阳哥,7號楼那大哥说餐送晚了,非让赔五十块,不然给差评!”对讲机里小张的声音打著颤,这小子穿得单薄,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架。
刘向阳正停在公交站台旁,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拧动车把时,电动车“突突”响了两声才发动,后视镜里映出老城区的棚户区,低矮的土坯房顶上压著破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一张张冻皱的脸。
路过街角的杂货铺时,老王正缩在炭火炉边烤手,看见刘向阳就喊:“向阳,过来烤烤!”
刘向阳把车往墙根一靠,从保温箱里摸出个热馒头,掰了半块塞进嘴里。“不了,还有两单没送。”
“急啥,听我给你说个事。”老王往他身边挪了挪,炭火气混著烟味扑过来,“那吴白,你还记得不?”
刘向阳嚼著馒头没说话,指尖捏著剩下的半块馒头泛白。
“这孙子快把家底败光了!”老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火星子落在冻硬的泥地上,“之前就欠赌场四万,上周不知道从哪个黑网贷贷了五万,本以为他能先还点债,结果全扔赌场里了,输得连裤腰带都快当了!”
旁边几个蹲在炉边取暖的骑手凑了过来,七嘴八舌接话:
“我早上送单路过,听见赌场的人喊,说吴白现在连本带利欠了五万,今天再不还就卸他一条腿。”
“那黑网贷利滚利得厉害,借五万一个月就变七万,他这辈子都別想还清。”
“听说刀疤脸放话了,要么拿五万块出来,要么让林薇薇去他们场子里『上班』抵债,不然就把俩孩子抱走!”
刘向阳咽下嘴里的馒头,喉咙发紧。他想起昨天在超市仓库碰见林薇薇,她正蹲在地上捡撒了的麵条,手指冻得红肿开裂,捡起来的麵条上沾著血丝,她只是用袖口蹭了蹭就往袋里装。
“刚才我看见刀疤脸带著人进棚户区了。”老王往东边指了指,冻得发紫的手指抖个不停,“手里拎著根钢管,说今天必须见血。”
刘向阳猛地站起身,电动车支架被踢得哐当响。“我先走了。”他跨上车,车把转得太急,差点撞翻堆在路边的煤球筐。
往棚户区骑的路上,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刘向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眼睛却死死盯著前方——吴白家那扇破木门在寒风里吱呀作响,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骂声。
“吴白!你他妈钻炕洞里了?再不出来我把你家锅砸了!”刀疤脸的大嗓门穿透风声,带著股狠劲。
刘向阳把车藏在巷子拐角的柴火堆后面,猫著腰往墙根挪。墙头的碎玻璃冻得梆硬,硌得手心生疼,他扒著砖缝往里瞅,看见吴白缩在水缸后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脚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尿还是冻出来的冷汗。
林薇薇站在屋门口,怀里抱著个嚇得直哭的小男孩,另一只手死死拽著个裹著旧棉袄的小女孩,指甲深深掐进孩子胳膊里。她的头髮上结著霜,嘴唇冻得发紫,嘴角破了个口子,血痂冻成了黑块,看见刀疤脸手里的钢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破布。
“大哥,再宽限三天,我去借钱……”林薇薇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脸上,像贴了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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