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纸,已被手心的汗水浸透,几乎被他捏成了烂泥。

正是晏清写的那封“降书”。

“晏清这个老匹夫!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我儿!”

王承恩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状若疯魔。

“他这是在往我王家的脸上,泼粪!泼脏水!”

坐在主位上的刘次辅,年过花甲,鬚髮皆白,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次辅大人!”

王承恩猛地停下脚步,转向刘传锡,声音里是濒临崩溃的哀求。

“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顾长风那个小畜生,他欺人太甚!他这是在向我们整个刘党宣战!”

“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上奏陛下,弹劾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传锡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眼,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弹劾?”

“你用什么弹劾?”

“用这封信吗?”

他指了指王承恩手中那团烂泥,语气森然。

“用这封由晏清亲笔所书,指证你儿子背信弃义、畏罪潜逃的信,去弹劾顾长风?”

“你觉得,陛下会信你,还是会信一个江南钦差,外加一个户部左侍郎?”

王承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是啊。

这封信,就是一道催命符。

它堵死了所有的路。

顾长风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所有的罪,都成了他们刘党內部的,狗咬狗!

“那……那怎么办?”

王承恩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刘传锡的眼中,闪过一抹毒蛇般的阴狠。

“老夫在朝堂上斗了一辈子,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顾长风……李纲……”

他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

“他们两个,是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刘传锡沉默了许久。

久到王承恩以为自己要在这死寂中疯掉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刘传锡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仿佛两根墓碑。

“第一,壮士断腕。”

“你,王承恩,立刻上书请罪,就说教子无方,自请革职。”

“什么?!”

王承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保住你王家,保住我们所有人的,唯一办法。”

刘传锡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用你一个人的官位,去平息陛下的怒火,也让李纲和顾长风,找不到继续攻击的藉口。”

“不!我不要!”

王承恩悽厉地嘶吼起来。

“我寒窗苦读三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

刘传锡看著他,眼中,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让顾长风,死。”

“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江南的一切,就都能重新洗牌。”

王承恩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看著刘传锡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深处,疯狂地冒了出来。

“您的意思是……”

“覆船会。”

刘传锡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那条漏网的『龙王』,不是想让江南乱起来吗?”

“那就让他,乱得更彻底一点。”

刘传锡的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去,告诉我们的人。”

“想办法,联繫上他。”

“告诉他,我们,可以帮他。”

“只要他能,杀了顾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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