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背挺得笔直,在陈凡面前的疲態一扫而空。

他不再是那个和蔼的老人,而是一柄出鞘的旧刀,锈跡已去,锋芒割手。

“爷爷。”

林梓萱站在书桌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拿出来。”林正国的声音又低又沉。

林梓萱將丝帕包裹的手串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林正国没有碰它。

他的目光钉死在那个小小的布包上,那里面裹著的不是手串,而是一条盘踞在他臥房里的毒蛇。

油耗味。

被脏东西盘坏了。

天天戴著,脏东西就顺著毛孔往身体里钻。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陈凡那些粗鄙却直白的话,此刻化作一把把重锤,在他脑海里反覆敲打。

他开始回放过去两年的每一个细节。

两年前,福明在他七十大寿的宴会上,当著满堂宾客,亲手把这串珠子戴在他的手腕上。

“大伯,这串海黄是我託了无数关係才求来的宝贝。您为林家操劳一辈子,就让它替我陪著您,养养您的精神。”

福明当时的笑脸,那份孝顺热切,在他脑中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个细节都带上了新的含义。

也正是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开始莫名其妙地垮掉。

从最初的精神睏倦,到后来五臟六腑接连出问题。

所有的名医,所有的专家,做完所有检查,都只能给出一个结论:自然衰老。

他也信了。

直到今天,被陈凡用一个荒诞的“收破烂理论”一语点醒。

巧合?

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处心积虑的必然!

“梓萱。”林正国开口,声音平静得骇人。

“我在。”

“两件事。”林正国伸出两根嶙峋的手指。

“第一,动用我们在魔都的关係,联繫最顶级的生物毒理学实验室。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知道这串珠子里面,除了黄花梨,还藏了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补充:“不要做常规材料分析,让他们把它当成一件生化武器来检测。”

林梓萱的心臟狠狠一抽。

生化武器。

这四个字,意味著爷爷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她用力点头,压下喉咙里的乾涩。

“第二。”林正国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夜空,那眼神比外面的夜色更冷,“查林福明。”

“从两年前他送我手串那天开始,查他所有的私人帐户、海外资金、投资项目。把他这两年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別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圈子外的人,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一份详细到他每天和谁喝茶,和谁吃饭的报告。”

林正国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著钢铁般的份量。

“记住,用我们在海外最乾净的渠道,绕开集团內部所有人,尤其是你二叔身边的那些。”

“爷爷,您是怀疑二叔他……”

“我谁也不怀疑。”林正国打断她,慢慢转过头,半张脸隱在黑暗里,“我只是老了,眼神不好了,想把一些以前没看清的人和事,再看清楚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嗒……嗒……嗒……

那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去办吧。”

“是。”

林梓萱拿起那串用丝帕包裹的珠子,转身退出了书房。

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林正国一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深深地陷进宽大的椅子里。

最温柔的刀,捅人最深。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他亲手养大的,不止是一个侄子。

是一条等了他几十年的,毒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