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主动脉夹层病人的情况,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相关科室每一位参与討论的医生心头。

病人的生命体徵在icu的强力药物支持下勉强维持,但腹痛的间歇性发作,提醒著所有人內臟缺血的风险並未解除,破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

正式的 mdt多学科討论会在第二天下午举行。

陈璟这样的进修医生自然无缘会场,但会议室內外的气氛却不可避免地瀰漫开来,成为科室里热议的话题。

他能从上级医生们凝重或爭论后略带疲惫的神情中,感受到会议的激烈程度。

他趁著给刘主治送病歷的机会,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刘老师,昨天那个夹层的病人,mdt討论有结果了吗?”

刘主治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吵翻了天。血管外科、心外科、介入科,差点没拍桌子。”

他简略地给陈璟复述了会上的主要分歧点,这本身也是一种教学:

“核心矛盾就在於怎么处理被夹层累及的腹腔干和肠繫膜上动脉这两根要命的血管。”

“一方主张做开放手术,也就是传统的『象鼻手术』,在深低温停循环下,打开胸腔主动脉,直接切除病变血管,换上人造血管,同时想办法重建那两根分支。优点是直观、彻底,理论上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缺点更嚇人:手术创伤巨大,时间长,对病人心肺功能要求极高,术后併发症多,死亡率本身就不低。以这个病人目前的状態,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另一方主张做腔內修復,也就是微创的支架植入。从大腿动脉穿刺,把带膜的支架送到病变的主动脉里,盖住破口,让血液只从真腔走。优点是创伤小,恢復快。但最大的难题是:支架会挡住那两根重要分支血管的开口,直接导致肠道缺血坏死。所以必须配合『分支重建技术』。”

“分支重建技术?”陈璟適时追问,这是他知识的盲区。

“嗯,比如『烟囱技术』,在放主体支架的同时,从胳膊或別的地方再塞进去一个小支架,像根烟囱一样,一头架在主体支架外面,另一头伸进被堵住的分支血管里,给它保住血供。或者更复杂的『开窗技术』,根据血管开口的位置,在主体支架上提前开好窗孔,对准了释放,让血流还能通过窗孔灌进去。甚至还有『杂交手术』,先通过开腹手术给那两根血管搭个桥, bypass过去,然后再放支架盖住破口,就不用担心堵了。”

刘主治顿了顿,嘆了口气:“但无论哪种腔內技术,操作都极其复杂,对医生技术和器材要求都高,而且中远期效果、併发症发生率,数据都还不够多。尤其是这个病人,破口位置和分支受累情况比较棘手,选择哪种分支技术最合適,爭论很大。介入科觉得他们能做,心外和血管外有些老教授则持保留態度,觉得不如开放手术稳妥可靠,哪怕风险高。”

陈璟听得入神,这才是顶尖医院处理疑难杂症的真实图景,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在风险、收益、技术条件之间艰难的权衡与抉择。

“那最后定下来了吗?”

“没完全定死。”刘主治摇摇头,“大方向倾向於尝试腔內修復,毕竟病人情况经不起大开胸的折腾了。但具体用烟囱、开窗还是杂交,还得等更精细的cta三维重建数据出来,血管外科和介入科的大佬们再碰头细抠方案。麻醉科和icu也得做好万全的预案,隨时应对术中术后的各种意外。唉,悬著呢。”

接下来的两天,陈璟注意到孙主任、甚至廖教授都被邀请去参与了小范围的第二次、第三次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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