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騭道出了苦衷。

倒也合情合理。

曹操两屠徐州,凡徐州名士豪姓,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昧著良心做曹操的官?

徐州人对曹操只有恨与畏,绝无敬意!

步騭心中自然也厌恨曹操之残暴,但为家族存亡,却又不得不出仕曹操,自然有情可愿。

现下曹操惨败而逃,徐州大局已定,他顺水推舟归附於老刘摩下,亦是合情合理。

“曹操,你只知霸道而不知用王道,人心的力量,你是永远不会懂的”

边哲心中感慨,尔后將步騭扶起,笑著安慰道:

“主公素来宽以待人,自会体谅到子山你的苦衷,子山当真愿与哲等同,辅佐主公成就兴復汉室大业?”

步騭如释重负。

边哲之名早已名震徐淮,其在刘备麾下是什么份量,步騭岂会不知。

谋主亲口承诺,自然代表著刘备的態度。

步騭心下大喜,当即慨然表態:

“騭虽才疏学浅,承蒙刘使君抬举,自当尽我所能,追隨刘使君兴我汉室!”

边哲何等洞察力,自然看得出,步騭这番表態乃发自肺腑。

当下便点头一笑,问道:

“眼下正有一件事,需要用得著子山你。”

“翼德將军与我將率军南下,追击曹操,直取高邮,然据我所知广陵中部湖泽密布,道路难辨,行军不易。“

“对这段路可熟知,能否做我军嚮导?”

步騭见有立功机会,精神一振,不假思索道:

“騭自幼长於广陵,常年往来淮阴与高邮之间,其中道路闭著眼也熟知,騭愿为嚮导!”

带路党敲定。

边哲目光转向张飞,欣然道:

“翼德將军,安排好留守淮阴诸事,咱们即刻起程南下,直奔高邮吧。”

一旁静听的张飞,却忽然面露茫然:

“军师啊,俺倒也不是质疑你,只是这陆路既是不好走,咱们何不走路南下?”

“咱有军,沿中瀆南下,直奔邮不是更好么?”

步騭也陡然间被提醒,目光不禁也看向边哲。

张飞质疑的不无道理。

咱们既然有船,何必走路?

“因为適才翼德你攻入淮阴时,我已令徐文向率所部水军先行一步,所以咱们只能走陆路。”

边哲的回答,令二人一愣。

“邮乃曹操巢穴,必留有精兵镇守。”

“若让曹操率败军逃回高邮,与夏侯惇的留守之兵会合,便可凭藉城坚粮足,据城坚守。”

“以我军现有兵力,显然不能速破高邮,势必会钝兵於城下。“

“如此一来,则不符合我们速战速决,收復广陵的既定战略。”

“所以”

边哲道明原由后,话锋一转:

“我才会令徐文向,先一步走水路南下,抢於曹操败军回师之前赶往高邮截击,令曹操不得入城与夏侯惇留守之兵会合。”

“如此,则曹操只能弃城继续南逃,高邮城可不战而下也!”

边哲也不吊他胃口,將先前布局和盘托出。

张飞恍然大悟,不由拍案而起,大讚道:

“军师啊军师,没想到你这般老谋不,深谋远虑,咱还没拿下淮阴,你就已经算计著收取高邮!”

“俺啥话也不说了,就一个服字,你別说让俺走路去高邮,就是让俺爬过去俺也半点不含糊!”

步騭虽不及张飞那般夸张,脸上同样是折服之色,拱手慨嘆道:

“边军师神机妙算之名,騭及我广陵士民听闻已久,今日亲身领教,騭知曹操屡败於主公,当真乃理所当然也。”

两人轮番这一通吹捧,听的边哲略觉尷尬。

於是笑了一笑,拂手道:

“事不宜迟,趁著曹操尚未逃远,咱们儘早动身吧。”

张飞也不拖泥带水,当即便交待诸將,分头行事。

眾人一一领命,皆告退而去。

天色未明时,休整不到两个时辰的刘军將士,便井然有序出城,走大道南下。

策马出城时,张飞正看到边哲与步騭並肩而行,一路询问广陵风土人情。

“步騭,淮阴步氏,我要送给军师的那个丫头,好象也姓步,不知与这步子山有何关係?”

张飞突然想到了此事,正待上前询问时,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大战在即,岂能因一个女流之辈令军师分心?罢了,等拿下高邮再问不迟—”

略一权衡利弊后,张飞便暂且搁下了这念头,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数日后,高邮城北。

一队残兵败將,正沿著中瀆水岸匆匆而行。

曹仁等从淮阴逃出的诸將,各自率本部残兵前来会合。

看著左右渐渐多起来的人马,曹操一颗心渐渐安稳下来。

“兄长,安民何在?”

兄弟相见后,曹仁不见曹安民身影,不禁问道。

“安民他—”

曹操欲言又止。

怎么答,难道实话实说,说是典韦抢了曹安民的马给自己?

自己为逃性命,將侄子弃之不顾?

“主公的马重伤不能行,安民公子將坐骑让给了主公,后来在乱军中我们便与他失散了。”

典韦抢先一步替曹操圆了谎。

曹仁信以为真,便想曹安民多半已死於刘军刀下,不禁面生伤感,摇头一声嘆息。

伤感过后,却又欣慰的赞道:

“安民这孩子,当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愧是我曹家子弟,虽死犹荣也!”

曹操暗鬆一口气,少不了夸几句什么安民乃忠孝典范,我早晚必杀刘备边哲之流,以慰他在天之灵之类的话。

说话间,前方高邮城的轮廓,已印入眼帘。

这时,曹操眼珠转了几转,忽尔悲愤一收,转而大笑起来。

曹仁戏志才等皆是一愣。

怎么又莫名其妙大笑起来?

咱们都惨败到这般地步,宗亲又死了一箩筐,损兵折將无数,你孟德还笑得出口?

“主公何故大笑?”

戏志才畜不住问道。

曹操收起笑声,遥指中瀆水方向道:

“吾笑那边哲百密疏,终究未到步算的境界也。”

“若我是他,必会令水军先一步入中瀆水南下,日夜兼程赶来高邮设伏,阻止我败军入城。”

“如此,则高邮城不战而下,吾只能放弃广陵,南渡拿江也!“

眾人恍然大悟。

曹仁脸上重燃自信,点头道:

“孟德之有理,只要我们入城与元让守军会合,守住邮就不么话下。”

“守得住高邮城,广陵郡就还是我们的,我们就还有北取徐州的希”

望个未及出口。

河岸方向,陡然间一道战鼓声响。

无数刘军士卒,如鬼魅一般从苇从中衝出,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曹操笑容消失,嘴巴大张,脸庞凝固么了愕然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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