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朝生暮死,每一个日出日落都显得格外珍贵。
而对李维来说。
这八个钟头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盯著那缓慢移动的秒针,每一次微弱的“滴答”声。
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带著他无可避免地奔向那个命运的时刻。
在这极度的安静和对时间的清晰感知中,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他从一只懵懂无知、只为下一口食物挣扎的小灰鼠,成长为今日,感觉经歷了无比漫长的岁月。
但仔细算来,如果按照日夜交替来计算,大约也不过两千多个日夜。
两千多次日出日落……在人类看来或许短暂。
但对他而言,却已经是一生的跌宕起伏。
这短短的两千多个日夜,他走过的路。
做出的选择,承担的责任,比无数代灰鼠加起来还要多。
李维盯著怀表上那冷冰冰的指针。
两千多个日夜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留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呵呵……如此伤感地回顾过去。
对於一只即將奔赴未知命运的老鼠来说,未免太过奢侈和软弱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必如此……”
他对自己低语,像是在嘲笑那一瞬间的脆弱。
伤感改变不了任何事,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
李维用小爪子拍了拍身下那本承载了他所有知识和起点的炼金手册。
又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简陋、却凝聚了他心血的地方。
每一件物品。
都熟悉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这里是他智慧的结晶,也是他责任的象徵。
“就定在午夜吧。”
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语气平静,不再有之前的波澜。
当怀表的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重合时,他將离开这里。
走向那片被污染吞噬的黑暗。
既然时间已经定下,剩下的这几个小时,他不想再沉浸在焦虑和规划中。
那些该想的,已经想了无数遍,该怕的,也已经怕够了。
现在,他需要的是不再去看那催命的怀表。
而是真正地、放鬆地躺了下来。
將身体完全贴合在乾草铺上。
“舒服啊……好久没有好好的躺著了。”
李维彻底放鬆下来,將自己交付给身下柔软的乾草垫。
他不再抗拒疲惫,也不再强行驱散杂念。
只是单纯地存在著,像一块渐渐沉入水底的石头。
慢慢的沉下去。
但是他的耳中,脑海里,却开始响起洞外鼠群活动的声响。
那些爪子的刮擦声、物资搬运的拖拽声、压低的交流吱吱声。
变得异常清晰,像是一首熟悉的摇篮曲。
勾勒出他的王国仍在有序运转的安心图景。
“这是……?”
李维有些奇怪,但仍然闭著眼,却感觉自己仿佛漂浮了起来。
意识变得轻灵而通透。
一种奇异的感知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不再只是“听到”声音,而是近乎“看到”了一幅活动的画面。
鼠大……鼠二……钢甲……他们的容貌,行动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他的视角里。
这感觉如此真实。
李维的意识脱离了小小的鼠躯,悬浮在巢穴的上空。
俯瞰著他所创造的一切。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感知並未停止,继续向上穿透…厚厚的泥土层。
坚硬的土路基…城市的根基在他眼前如同透明的幻影般掠过。
他的“视线”竟然毫无阻碍地抵达了地面,触碰到了夜空。
那是一轮清冷的月亮,孤悬在无云的夜幕上,洒下苍白的光辉。
他看到了人类城市沉睡的轮廓,寂静的街道,远处港口灯塔旋转的光柱。
这视角宏大而寂寥,与他身处的逼仄下水道形成了震撼的对比。
他,一只深藏地底的老鼠。
此刻却仿佛与月亮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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