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屈辱的公爵
傍晚,莱昂回到了凡尔赛宫的办公室。
他换回了財政部顾问的制服,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向布里安大臣递交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关於“今日市场异常波动及相关违规操作的详细记录报告”。
布里安对此大加讚赏。
无人知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位勤勉的顾问先生,已经悄然完成了他人生中比较重要的一次资本积累。
……
投入本金:125,800利弗尔。
结算金额:689,400利弗尔。
纯利润:563,600利弗尔。
超过五十六万里弗尔!
利润率,448%!
……
当巴黎证券交易所的休市钟声敲响时,这场惨烈的金融战爭,终於落下了帷幕。
交易所內,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交易单据,有人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也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庆祝自己在这场浩劫中倖存,甚至大发横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爭真正的输家,只有一个名字——德·瓦卢瓦子爵。
消息,比骑著快马的信使跑得还快。
“听说了吗?瓦卢瓦子爵破產了!”
“何止是破產!我听说他最后把自己的府邸都抵押出去了,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高利贷商人已经带著人衝进了他的庄园,把他收藏的艺术品搬得一件不剩!”
瓦卢瓦府邸。
这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奢华与喧囂。
大门洞开,债主和闻风而来的投机者们像一群鬣狗,肆意地在其中翻找著任何值钱的东西。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沾满了泥泞的脚印,墙上的掛毯被粗暴地扯下,就连门上的镀金把手,都有人用刀子在撬动。
而在书房的中央,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德·瓦卢瓦子爵,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他的身下,是一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泊。他的右手边,丟著一把还冒著青烟的燧发手枪,枪口正对著他自己太阳穴上那个狰狞的血洞。他的眼睛依旧圆睁著,里面凝固著无尽的悔恨、疯狂与不甘。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为这场由他轻率挑起的战爭,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號。
瓦卢瓦家族,这个在巴黎风光了一时的暴发户贵族,在一日之间,从云端跌落,化为了歷史的尘埃。
……
与瓦卢瓦府邸的淒凉形成对比的,是奥尔良府邸內死一般的寂静。
沙特尔公爵坐在他的书房里,手中端著一杯价值连城的白兰地。壁炉里的火光將琥珀色的酒液映照得如同融化的黄金,但他却毫无品尝的欲望。半个时辰过去了,杯中的液体,一滴未动。
他贏了。
以一种碾压性的、彰显了奥尔良家族绝对实力的方式,贏得了这场战爭。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反而沉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
他的首席金融代理人贝尔纳正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匯报著最后的“战果”。
“殿下,瓦卢瓦的所有资產都已崩溃,他本人……也已经畏罪自杀。市场上所有关於您的负面流言,都已经平息。”
“我们的损失呢?”
公爵的声音沙哑地问道。
贝尔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首先,是『皇家镜子工坊』的控股战。”
“为了强行拉升『皇家镜子工坊』的股价,並吃掉瓦卢瓦的所有拋盘,我们动用了在阿姆斯特丹银行的全部储备金,总计一千二百万利弗尔。虽然最终控股了镜子工坊更多的股份,但按市值计算,我们的流动资金……损失了近三百万利弗尔。”
三百万利弗尔!
这个数字,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公爵的心里。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他竟然被瓦卢瓦这种货色,逼到了需要动用家族储备金的窘迫地步。
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还有呢?”
公爵示意他继续。
贝尔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这……只是为了扑灭房子外的小火。真正致命的,是房子本身已经烧毁了。我们真正的灾难,来自於法属东印度公司。”
他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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