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又让费奈尔院长给他们准备了一间独立的教室。

学生们坐下后,开始期待莱昂接下来的安排。

“先生们,安静。”

莱昂的声音,让讲堂瞬间鸦雀无声。

“在刚才的问题中,我看到了你们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环视著眾人,“你们没有被僵化的教条束缚,你们敢於怀疑,敢於挑战,敢於从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的本质。这,正是我需要的力量。”

“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不是要给你们一份简单的、在財政部抄抄写写的文书工作。”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是来邀请你们,与我一起,向一个长达数百年的谎言宣战。”

他走下讲台,在学生们中间缓缓踱步,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感染力。

“我们的国家,法兰西,就像一个病入膏盲的巨人。宫廷的医生们,只知道给他开一些无关痛痒的止痛药,却从来不敢去触碰他身体里真正的毒瘤。因为这个毒瘤,早已和国家的血管、骨骼长在了一起。这个毒瘤,就是建立在特权与谎言之上的,整个旧的財政体系!”

“而我们,將成为第一批真正切除毒瘤的人。”

他的眼中,闪烁著光芒。

“我奉国王陛下的命令,成立了王国经济调查与统计局”。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精確的数据,最无可辩驳的事实,绘製一张完整的《国家財富地图》。我们要让国王,让整个法兰西,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国家的財富,究竟藏在哪里!究竟是谁,在享受著一切,却拒绝承担任何责任!”

“这份工作,无比荣耀,也无比危险。你们的任务,是去王国最偏远、最顽固的角落,去解读那些最古老的契约,去审计那些最混乱的帐目,去计算那些被刻意隱藏的財富!你们所学的每一个公式,记下的每一条法案,都將变成刺向旧制度心臟的匕首!”

“你们的敌人,將不再是书本上的难题,而是手握权势的公爵,是贪得无厌的教士,是狡猾如狐的法官。他们会用金钱收买你们,用权势压迫你们,甚至用暴力威胁你们的生命。”

整个讲堂,一片死寂,只听得到年轻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我將给予你们相应的武器和保护。”

莱昂直起身,声音变得鏗鏘有力。

“从你们接受任命的这一刻起,你们將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一国王陛下的皇家审计官。你们將佩戴由我亲自设计的、带有鳶尾花和天平图案的徽章。见到你们,如见国王亲临!”

“在你们走出巴黎的每一段路上,都將有最精锐的卫队,保护你们的安全。任何对皇家审计官的攻击,都將被视为对国王本人的叛国!”

“我不能向你们承诺安逸的生活,”他继续说道,“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一件事—你们將亲手参与一项不朽的事业。你们的名字,將不会被遗忘在某个小教区的尘埃里,而是会作为新法兰西的奠基人,被刻在歷史的基石之上!”

“但是同样,这份荣誉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到的,我需要你们的绝对忠诚。”莱昂直起身,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不是对国王,不是对我,甚至不是对法兰西。从你们接受任命的这一刻起,你们的忠诚,將只属於一个东西—一事实。而你们的组织,將只有一个—统计局。在这里,没有贵族与平民,只有审计官。你们的所有工作都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家人、朋友和恩主,透露分毫。”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一个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这项事业,容不得半点犹豫和背叛。因此,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们中,有谁认为这份工作与自己的家族利益相衝突,或者无法承受即將到来的压力,现在可以站起来,体面地离开。我绝不追问,並依然感谢你们今天贡献的智慧。门就在那里,你们可以自行退出。”

讲堂里,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学生们低著头,眼神闪烁,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终於,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是在口头问答环节被选上的几名贵族学生之一,一位年轻的男爵。

“子爵阁下,”

他朝著莱昂深深一鞠躬,“我非常敬佩您的理想。但我的家族——在诺曼第拥有大量的土地和產业。我无法想像,有一天,我会拿著笔,去清算我父亲的財產。请您——原谅我的怯懦。”

说完,他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讲堂。

他的离开,像是一个信號。紧接著,又有两名贵族学生站了起来,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莱昂行礼,然后跟隨著前一个人,离开了教室。

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莱昂静静地看著那扇门重新关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

他环视著剩下的二十七人,“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法兰西的第一批皇家审计官。欢迎你们,加入这场战爭。”

他转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办理好財政部的临时出入凭证。从明天开始,他们將作为见习审计官”,进入財政部实习。为他们准备好保密契约,並预支第一笔薪水。我需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熟悉我们的工作方式。”

“遵命,子爵阁下。”

奥古斯特点头应下。

安排完一切,莱昂便转身离开了讲堂。

当他走出教学楼时,费奈尔院长正等在门廊的阴影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子爵阁下,”

院长的声音,比之前冷淡了不少,“您可真是满载而归。索邦最聪明的头脑,几乎都被您一网打尽了。”

“我只是带走了那些,愿意用自己的学识为王国服务的人。”莱昂平静地回答。

“为王国服务?还是为您服务?”

院长向前走了一步,那双一贯显得昏昏欲睡的眼睛里,此刻却透著一丝锐利,“我听了您的那些问题。您在宣扬一种危险的思想,子爵。您试图用冰冷的数字,去衡量一切—土地、財富,甚至是贵族的荣誉和教会的传统。这是一种对上帝所创造的秩序的褻瀆。”

“院长先生,”

莱昂停下脚步,“我无意衡量上帝的秩序。我只想衡量,在上帝的秩序之下,人类犯下的罪孽。您知道吗,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巴黎城外就有农夫因为缴不起那些传统的”、荣誉的”税款而卖儿卖女。我所做的,无非是想让阳光,照进那些发霉了几个世纪的帐本而已。”

“有些帐本,一旦被阳光照到,燃烧起来的,可能是整个法兰西。”

院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莱昂笑了笑。

“那或许正说明,是时候,烧掉那些旧帐本,换一套新的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院长,径直走下台阶,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缓缓开动,將索邦古老的建筑和它所代表的一切,都拋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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