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彩。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苍老的无奈:

“东楼,为父老了,不中用了。爹不求你能让严家再风光多少年,只求你......不要给严家带来灭顶之灾!”

“不会,不会。”

严世蕃连忙放下茶盏,走到严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抚,可眼神深处却藏著不易察觉的轻蔑:

“孩儿在內阁当值这么久,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就连陛下都十分倚重孩儿的才干,怎么会自取灭亡呢?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严世蕃的心里,早已为自己想好了第三条退路。

若是將来事情败露,严家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他便带著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財宝,逃离大明,投奔那些与他有过勾结的倭寇头目。

到时候,他依旧能在东瀛做个富家翁,过著锦衣玉食的日子。

严嵩看著儿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管不住这个被权力和欲望吞噬的儿子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给这座富丽堂皇的严府,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

相较於严府的沉鬱压抑,数街之隔的裕王府,气氛要轻快得多。

暮春的晚风穿过朱漆迴廊,捲起庭院里晚樱的落瓣,飘进议事的暖阁,落在铺著青绒地毯的地面上,添了几分雅致。

暖阁內,熏笼里燃著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暮春的微凉。

主位上,裕王朱载坖斜斜地靠在铺著狐裘软垫的椅子上,双眼下方掛著一圈浓重的乌青。

昨夜不知又在哪个姬妾房中流连,此刻天刚擦黑,他便困得直打哈欠,下頜的赘肉隨著开合的动作轻轻晃动,连身上那件绣著五爪蟒纹的常服,都被他揉得有些皱巴巴。

左首第一把椅子上,坐著內阁大学士徐阶。

他身著藏青色官袍,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正轻轻捋著頷下的山羊须,眼神沉静,透著儒者的温润。

徐阶师从聂豹,乃是王阳明的再传弟子,在朝中素有“清流领袖”之名,是裕王最倚重的谋臣。

右首坐著的,是礼部尚书高拱。

他身材微胖,不苟言笑,一身緋色官袍衬得他面色红润,只是此刻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再往下,便是吏部左侍郎张居正,字叔大,號太岳。

他在三人中年纪最轻,却已崭露头角,一身青色官袍剪裁合体,坐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干练。

“猎命师是何物?赵山河又是何人?”

裕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他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斜著眼睛看向张居正,语气里带著几分慵懒的疑惑。

这也怪不得他不知何为猎命师。

裕王自小便不受嘉靖皇帝喜爱,幼年时便常受严嵩父子明里暗里的刁难,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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