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疍家小子够上道!
三块鹰洋,足够他们在茶楼舒舒服服坐上好几回了。
他脸上那点倨傲终於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孺子可教”的意味。
他拉开抽屉,隨手从里面抽出一张裁得歪歪扭扭的纸条和一小块劣质的墨锭。
用他那支禿了毛的毛笔,蘸了墨水,在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又盖了个模糊不清的私章。
“喏,”他把纸条丟给程水生,“河南地漱珠桥头,『赵记船料行』隔壁巷子,找那个门口掛著『陈』字破灯笼的矮屋。
就说户房的王书办让你们来找陈癩头。
他算是个地头蛇,码头、棚屋、短租长赁都熟,能不能谈成,什么价钱,看你们自己本事。记住,嘴巴严实点!”
“谢王老爷!”程水生接过那张潦草的纸条,如同接过一道重要的符籙,郑重地收进怀里。
程阿海也连忙跟著道谢。
书吏这才点点头,他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黄册“程阿海”的名字和所属类別(疍户)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表示註销。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工整地写下新的信息:
“程阿海,年三十八岁,妻程林氏,年三十六岁,子程水生,年十八岁。原籍沙螺湾疍户,今转籍为民,落户本县河南地。咸丰……”
写完后,他取出一份制式的“转籍文书”,將黄册上的信息誊抄上去,盖上户房的朱红大印。
“好了。”
书吏將盖好印的转籍文书递给程阿海,“拿著这个,去前面礼房报备一下,你们一家就算是『民』了。记住,以后纳粮当差,都按良民来。”
“行了,手续办完了,拿著你们的文书,赶紧走吧。还有,有住处后,记得来办理路引。”
王书办挥挥手,开始整理桌上的鹰洋,不再看他们。
对他而言,这笔“生意”已经完成,油水也榨得差不多了。
程水生扶起父亲,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瀰漫著墨臭和铜钱气息的户房。
之后去礼房確定一下非贱籍了,又花了一百文后,这件事才算结束。
“水生,那纸条靠谱吗?”程阿海的声音带著无奈。
进去出来,二十四块鹰洋就没了。寻常疍户,即便有机会转籍,也出不起这笔钱啊。
这岸上的“规矩”,比海上的风浪还让人心惊胆战。
程水生深吸了一口带著尘土味的空气,感受著怀里那张纸条和剩下鹰洋的分量,眼神却异常坚定。
“爹,身份已经变了,这是第一步!钱花了,但花在了刀刃上!河南地,十三行,这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那个陈癩头,是人是鬼,去看了才知道。走,去漱珠桥!”
“现在去?要不回去,摇擼去?这样也能省点钱。”程阿海不想浪费钱。
程水生想了想,也就依了父亲。来回用自己家的船也方便。
他不再看身后那座象徵著权力也充满了盘剥的县衙,扶著父亲,大步朝著珠江渡口的方向走去。
目標明確——河南地,漱珠桥头!
这河南地,就是“程阳记忆”中的海珠区,和十三行隔江相望。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多花钱,落户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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