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事情,程水生和父亲驾船回去,船只停在码头边上。
“爹,您先回去,我去十三行看看。”
他目標明確,寻找能为他们这条新船提供稳定货源的渠道——驳脚商行。
西濠口一带,比靖远街更加拥挤喧囂。
这里靠近珠江主航道,是各种小型货船、舢板、驳船的聚集地,也是各种“驳脚行”、“水运行”、“转运行”林立之处。
这些行口门面不大,门口往往掛著一块写著行號,如“广利源驳运行”、“顺达水运”的木牌。
里面烟雾繚绕,帐房先生噼里啪啦打著算盘。
管事模样的男人叼著菸袋或水烟,与形形色色的船老大、货主代表討价还价,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烟味和江水的腥气。
程水生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几家行口门口观察了片刻,注意听里面的谈话內容、看哪些管事看起来比较和气,或者至少不那么凶神恶煞的。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看起来门面中等、生意尚可,管事是个精瘦老者的“万通行”。
他定了定神,脸上掛起谦和又不失精明的笑容,走了进去。
“老板,叨扰了。”程水生对著柜檯后正在看帐本的瘦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了程水生一番。
眼前这年轻人,衣著普通,但眼神清亮,举止沉稳,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粗汉船工。
“后生仔,有什么事?是要找船运货,还是……?”老者声音沙哑,带著点审视。
“老板,我姓程。刚置办了一条船,想找点运货的活计。”
程水生开门见山,同时递上一小包在路边买的、用油纸包著的上好菸丝,“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者接过菸丝,捏了捏,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哦?什么船?多大?跑哪条线?”
“双帆红头船,杉木造的,结实得很。长十余丈,船师傅说能装两万斤。船刚修整好,就在码头那边。”
程水生介绍道:“主要想跑省城到澳门、香江这条线,短途的也能接。”
“双帆船?速度倒是快……”老者点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后生仔,是第一次出来跑水运吧?”
“老板慧眼。”程水生坦然承认,“所以特地来贵行请教,想討碗饭吃。”
“嗯。”老者放下菸丝,慢悠悠地说,“想在我们万通行接单,不是不行。但规矩,得先讲清楚。”
“老板请讲,小子洗耳恭听。”程水生態度恭谨。
老者说道:
“老夫叫万三。首先,不管你接不接到活,每月需缴纳『行水』,也就是入行掛靠费,每月一两银子。
这是掛靠在我们万通行的费用,我们负责给你派活、担保、处理一些码头上的麻烦。”
“其次,每接一单活,无论大小,我们行里要抽一成半的运费作为佣金。”老者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行规。但你们自己外接的单子,则是不用。”
程水生点头。
“货物交给你,若有闪失,如沉船、丟失、严重损坏,你得按货值赔偿。我们行里会居中协调,但最终责任在你。
所以,接单前掂量清楚自己船和人的斤两,別贪多嚼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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