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教习眉头一挑,微怒道:“老夫坐在这里,便是要听你们的道。你说你的道不能说,莫不是在耍我?若是尚未形成自己的道意,那就滚下去多体悟多修炼,莫要在此浪费时间!”
“教习误会了。”陆离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弟子自然有自己的道,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的道,都是独一无二的。如同每个人脚下的路,虽然都通往远方,但沿途的风景,只有行走者自己最清楚。”
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一个从未吃过梨子的人,您就算用尽天下最华美的辞藻,告诉他梨子有多甜,有多脆,有多么汁水丰盈。他听得再明白,也终究无法体会那一口咬下去的真实滋味。我等的语言,在这里成了那个人理解梨子滋味的边界。他能理解『甜』,能理解『脆』,却无法真正理解『梨子的滋味』。”
“所谓道不可言说,即是如此。”陆离缓缓拋出自己观点。
当然,这是参考了后世一些现代哲学的观念,他前世爱看杂书,各门各类的都有,虽然看的不深,很多东西也不太懂,但感觉可以拿出来糊弄糊弄试试。
正儿八经辩论是没有前途的,想要取胜,只能试试诡辩。
拿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学科观点来试试水。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就连一直古井不波的木教习,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这句跨越了千百年时空的话语。
“荒谬!”他呵斥道:“道,乃天地之本源,万物之规律,无所不包,无所不在。岂是你区区凡人语言所能局限?你此言,已是最大的狂妄!”
“教习您看,”陆离不慌不忙,伸手指了指天空:“我们都称其为『天』,因为它在我们语言的世界里,被如此定义。可若有一人,生来眼盲,您要如何向他描述天的『蓝』?您能说蓝色像大海,可他没见过大海;您能说蓝色是冷色调,可他无法理解视觉带来的温度。对於他而言,『蓝天』这个概念,就在他的世界之外,无法言说,无法想像。”
“同理,”陆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的道,便是我亲口尝过的『梨』,是我亲眼见过的『蓝天』。它是我一步步走来的体悟,是我在生死之间挣扎出的信念。这份体悟,这份信念,已经融入我的骨血,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可以说出关於它的万千描述,却无法將它最核心的『滋味』,用语言完整地呈现在您面前。因为一旦说出口,它就不再是我的道,而只是被语言阉割后的残缺影子。”
木教习彻底沉默了。
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穷尽一生研究经史子集,自认天下间所有关於“道”的论述,都已瞭然於胸。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提出的观点,却像一柄锋利的楔子,从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角度,狠狠地楔入了他坚固的认知体系之中!
道不可言说……他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只感觉有些古怪但却不知从何反驳。
陆离一直盯著对方的表情,见状顿时知道有戏。
所谓语言即世界,出自近代哲学家维根斯坦的思想。
陆离在这里借用了一下。
“你说的,不过是诡辩之术。”良久,木教习才沙哑著开口,试图反驳:“天道生万物,所有人的道,最终归於天道,天道之本体,不因人言而存,不因人言而废,是確確实实真实存在的。既然存在,为何不可论述?”
“天道自然是存在的,且超脱物外。”陆离完全不慌,眼珠转了转接著说道:“我们讚美太阳,会说『煌煌大日』,描述月亮,会说『皎皎明月』。可『天道』本身,它有形状、有顏色、有大小吗?它可能是一种我们根本无法用现有语言去形容的存在。我们用一套有限的、为描述世俗万物而生的语言言辞,去框定一个无限的、超然物外的『天道』,这本身,註定是矛盾的,肯定会遗漏掉许多重要的东西。”
“所以——”陆离决定继续拋出更大当量的炸弹:“我们在这里討论一个我们永远无法言说的『道』,这本身,难道不是最大的虚妄吗?”
“我的道,只可体悟,不可言传。若强行言说,便是歪曲,便是误人子弟。”陆离缓缓站起身,用一句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哲学终极论断,为这场辩论画上了句號。
“对於不可言说之物,我们的论道毫无意义。”
轰!
这最后一句话,让木教习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他那张清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迷茫。
是啊……如果道不可言说,那辩论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学院在此设立论道台,让这些弟子们高谈阔论,试图用言语去描述那不可言说的“大道”,这行为本身,岂非就是最可笑的悖论?
整个论道场,鸦雀无声。
有人被绕的晕乎乎的茫然无知,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紧锁眉头在想怎么反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过了多久,木教习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盯著陆离,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变得无比复杂。
“你……很好。”他沙哑著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想要的,给你了。”
话音刚落,陆离便感觉自己怀中一沉,仿佛凭空多出了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