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车间的机器声就撞进耳朵。

厂里人都干得热火朝天,谁都知道现在厂子前景好,他们的饭碗稳得很。

陈鑫披了棉袄往车间走,霜气扑面而来,凉得厉害。

他紧了紧棉袄领口,心里却揣著股热劲。

临近过年了,而且再过二十一天就是烟花大会。

现在要赶紧把之前的新烟花量產出来,要是烟花大会成了,厂子的发展前途绝对光明。

今天要开始做量產前的各种准备,先从新烟花的原料下手。

首先要做“青靄”,得先检查筛鈦粉的筛子。

120目的筛网去年用了一年,得网眼没破才能用。

走到筛料的地方,小王正蹲在地上筛鈦粉。

银闪闪的鈦粉从筛网漏下去,落在铜盆里,沙沙响。

陈鑫弯腰看了看筛网,手指摸了摸网眼。

他清楚,太粗的鈦粉烧起来温度高,冷焰那种凉丝丝、像撒碎玉的效果就全没了。

上次试產就因为漏了几粒粗粉,有几个“青靄”烧得发烫。

这次量產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筛得乾乾净净。

小王抬头笑:“厂长,我筛了三遍了,保证没粗的。”

陈鑫点头没说话。

量產是批量走货,每一粒鈦粉都关係到最终效果,多筛一遍就多一分稳妥。

小王见陈鑫没走,立刻会意,很聪明地又拿起筛子筛了一遍。

鈦粉飘起来,小王赶紧歪头躲开。

陈鑫递过一块粗布口罩:“挡著点,別吸进去。”

他看著飘起的鈦粉,心里揪了下。

没什么防尘的物件,粗布挡一点是一点,总比直接吸进肺里强。

,要是工人因为吸粉病倒了,量產少了人手,而且他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转到“箭驰”的拌料区,李叔正用铜勺搅铝镁合金粉。

“箭驰”的尾焰全靠这粉末,之前试放时加 0.5份,现在得调整下。

陈鑫走过去,拿起铜勺舀了点粉,对著光看,手指又捻了捻粉末,心里盘算开了。

冬天乾燥,粉末不容易结块,燃速比秋天快不少。

箭驰刚造出来时加的是 0.5份,尾焰窜得太猛,炸开后有些散,减 0.1份到 0.4份正好。

既能保证尾焰的橘红色够亮,又不浪费原料,还能让炸开的样子更规整。

“李叔,合金粉减点量,按 0.4份来。”

陈鑫把勺放回盆里。

李叔愣了下,隨即点头:“听你的,冬天確实不一样。”

李叔懂行,一点就透,不用多解释。

陈鑫心里鬆了口气。

跟懂行的人干活就是省心,不用反覆讲原理,效率高多了。

拌料的铜盆磨得鋥亮,陈鑫摸了摸盆沿,这铜盆没生锈,铜不会跟火药起反应,比铁盆安全多了。

这老铜盆比新换的铁盆靠谱,安全这根弦,啥时候都不能松。

“搅的时候慢著点,別起灰。”陈鑫又叮嘱了句。

李叔“嗯”了声,手里的铜勺转得更慢,粉末在盆里匀匀地转著。

“碎雪”的原料堆在另一角,硝酸鍶是刚到的,袋子上印著“山海化工”的红章。

1990年的化工品,包装都简单得很。

陈鑫蹲下来,拆开袋口,用手抓了点硝酸鍶。

凉丝丝的,颗粒均匀。

他心里有谱。

六成五的硝酸鍶,是试了十几次才定的数。

六成三炸出来的碎粒偏黄,六成七又太散不成形,只有六成五,才能炸出那种白花花、像漫天碎雪的效果,多了少了都不行。

旁边的工人正拌料,硫磺粉飘起来,工人赶紧捂嘴。

陈鑫说:“戴个粗布口罩,別吸进去。”

他看著工人捂嘴的动作,皱了一下眉头。

等完成了烟花晚会,也要改善一下工人们的工作环境,不能光让他们受罪。

工人赶紧找了块粗布,叠了两层蒙在嘴上。

陈鑫看了眼拌好的料,用手搓了搓,匀得很。

他心里满意,这样炸出来的碎粒才散得开、铺得匀,不会成团掉下来,老百姓看了才喜欢。

“就按这个匀度来,每一盆都得搓搓看。”陈鑫说。

工人点头,拿起铜勺又搅了搅。

中午吃完饭,陈鑫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木椅上,手里捏著个空烟盒,思绪却飘到了昨晚。

树影里的牛一犇。

陈鑫一边想著,一边攥紧了烟盒。

要把他的事弄清楚。

如此想著,陈鑫喊来张牧之。

张牧之刚把帐本理好,手里还拿著笔:“厂长,有事?”

“你去查个人,牛一犇,牛犇的儿子。”陈鑫说。

张牧之愣了下,“查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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