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小壤看著几名弟子將营帐往三尺外挪开,指尖又往地面贴了贴。土下支脉的波动比刚才稳了些,像紧绷的弦稍稍鬆了劲。他直起身时,阳光正好穿过树冠落在乾坤鼎上,淡青的光晃得人眼晕,鼎內传来的呼吸声也跟著清晰了几分。
“息师兄,这边扎好了!”有弟子朝他喊了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依赖。先前山谷遇伏时,若不是他悄无声息破了引雷符,此刻眾人怕是早已埋在碎石堆里。
息小壤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顺著营地边缘慢慢走。指尖的土粒凝得紧实,贴著地面一寸寸扫过去。新营地地势虽开阔,地脉却像大病初癒的人,主脉微弱,支脉散乱,稍不留神就可能出岔子。他得把这些散乱的脉气理顺,不然夜里扎营容易招引煞气,弟子们本就灵力损耗严重,再受煞气侵扰怕是撑不住。
走到营地西侧的林子边,李庚正带著人清点粮草。方才陷坑里抢救出来的粮食摊在油布上晾晒,泥水顺著布缝往下滴,在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见息小壤过来,李庚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泥迎上来。
“息师兄,粮食差不多都拾掇好了,就是有两袋浸了水,得晾个两三天才能吃。”他说著嘆了口气,“这阐教的人真是阴魂不散,连粮草道都要炸出个坑来。”
息小壤蹲下身,指尖戳了戳油布下的泥土。土还是湿的,却比上午刚破了陷地符时硬实不少。他的灵力顺著指尖探进去,半尺深的地方传来一丝极淡的异种灵力,像根细刺扎在脉气里。
“这里的土再踩实些。”息小壤站起身,对著正在收拾的弟子吩咐,“多垫两层乾草,別让水汽往上冒。”
李庚愣了愣,隨即应道:“好嘞,我这就安排。”他见息小壤眼神一直落在地面,忍不住多问了句,“是不是这底下还有啥猫腻?”
“只是脉气有点虚,怕潮气伤粮。”息小壤含糊过去。那丝异种灵力极淡,不像是完整的符纸,倒像是之前破掉的陷地符残留的气息。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阐教的符术向来阴毒,残符若是遇著合適的时机,照样能引动煞气。
他没再多留,转身往自己的临时营帐走。说是营帐,其实就是块粗布搭在两根树干间,底下铺了层干土,比其他弟子的住处还要简陋。乾坤鼎被他放在营帐角落,鼎身的震颤比白天轻了些,想来鼎里的伤员气息稳了些。
息小壤摸出余元给的布包,倒出三枚元磁石。石头带著余温,表面泛著暗哑的光泽。他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土行灵力,慢慢缠上元磁石,將石头磨成细粉。这些粉末混进符纸里,能让【地脉共鸣符】的预警更灵敏些,方才山谷里若是早用了这掺了元磁粉的符,或许能提前察觉阐教的埋伏。
符纸是他昨晚趁隙画的,一共三十张,本想今日分下去。只是早上遇伏打乱了计划,此刻营地里总算安稳些,正好把符送出去。他將元磁粉均匀抹在符纸上,又以指尖为笔,快速勾勒出地脉纹路。画符时灵力消耗极小,只是需要极致的专注,他屏著呼吸,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微微泛起土黄色的光,才鬆了口气。
营帐帘子被人掀开,余元抱著个炼器炉钻了进来。炉口还冒著热气,他脸上沾了些黑灰,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可算找著你了。”余元把炼器炉往地上一放,声音粗哑,“闻仲让我炼几面护阵旗,说是要布在外围防偷袭,我这儿缺些『地脉砂』,你灵觉敏,帮我找找?”
息小壤刚把画好的符纸叠起来,闻言指尖顿了顿。地脉砂是土行地脉凝聚的精华,寻常地方没有,得找脉气交匯的节点。他想起方才查看地脉时,营地东侧的坡下有处脉气匯聚的地方,或许能挖出些。
“我带你去。”他站起身,把符纸塞进怀里,“正好我也得去那边看看,支脉有点乱。”
两人出了营帐,顺著营地东侧的小路往下走。坡下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息小壤指尖贴地,灵力铺开,很快就锁定了那处脉气节点。他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
“就在这儿,往下挖三尺就能著。”
余元立刻摸出把小铲子开挖,铁铲碰到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息小壤没閒著,顺著周围的脉气梳理起来。这处的支脉確实乱,像是被人刻意搅过,他正想催动灵力理顺,指尖突然触到一丝熟悉的清气。
又是阐教的符气。
息小壤心头一沉,灵力顺著那丝清气往下探。土下两尺深的地方,埋著半张残破的符纸,符纹已经模糊,只剩边角的“引”字还能辨认。看纹路像是“聚煞符”的残片,只是不知为何断成了两半,另一半怕是早就隨著地脉流转散了。
他没声张,趁余元专心挖地脉砂的功夫,指尖凝出几粒碎石。灵力裹著碎石悄悄钻进土中,精准地碰到那半张残符。碎石转动间,將残符上仅存的一点灵力搅散,符纸瞬间失去光泽,化作细小的纸末混进泥土里。
“成了!”余元突然喊了声,举起铲子,铲尖上沾著些银灰色的细砂,“这地脉砂成色不错,够炼三面护阵旗了。”
息小壤收回手,指尖的土粒轻轻晃了晃。“挖够了就回去吧,西边的脉气还得加固,晚了怕出问题。”
两人往回走时,营地里已经热闹了些。弟子们拾掇完营帐,开始生火做饭,裊裊炊烟混著草木的气息飘散开。只是没人说话,连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沉闷,十绝阵破了六阵,同门折损过半,谁也没心思谈笑。
路过帅帐时,闻仲正好掀帘出来。他身上的盔甲还没卸,雌雄鞭掛在腰间,脸色比上午缓和了些,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见著息小壤和余元,他停下脚步。
“地脉砂找著了?”闻仲问余元。
“找著了,今晚就能把护阵旗炼出来。”余元拍了拍怀里的布包。
闻仲点点头,目光转向息小壤:“营地的地脉理顺了?”
“主脉稳住了,就是支脉还有些虚,我傍晚再加固一遍。”息小壤据实回答,“西侧低洼处不能扎营,我让弟子们往高了挪了三尺。”
“做得好。”闻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依旧很重,“方才探马来报,阐教的人没追过来,怕是在谋划別的。这营地得撑到咱们和汜水关的援军匯合,地脉这边,全靠你了。”
息小壤心里一紧,连忙道:“我一定尽力。”他能感觉到闻仲的信任,那信任像块烙铁,烫得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你隨我来。”闻仲转身往帅帐走,“我给你看汜水关的地形图,咱们得选条最稳的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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