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洒的浓墨,將营地彻底罩住。火把的光芒在风里不停摇晃,把弟子们巡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踏在地上,传出细碎而沉重的响动。息小壤的营帐里没点灯,只有帘外透进的一点微光,映著他指尖不停转动的元磁石粉末。
布包里还剩两枚完整的元磁石,他没再磨粉,而是用灵力在石头表面刻下简单的地脉纹路。这是临时想出来的法子,元磁石本就能干扰灵力,刻上纹路后能和地脉產生微弱共鸣,丟在营地四周,堪比简易的预警桩。
刚刻完最后一道纹路,帐外传来轻叩声。是负责巡夜的记名弟子,声音压得很低。
“息师兄,您交代的共鸣符已经按位置贴好了,只是……西边的符纸一直在微微发烫,是不是有问题?”
息小壤心里一动,立刻起身掀帘出去。西边正是靠近林子的方向,白天刚清理过裂地符,难不成阐教的人还没走?他跟著那名弟子往西边走,远远就看见贴在树干上的【地脉共鸣符】泛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符纸边缘確实在微微震颤,温度比周围的空气高了些。
他抬手按住符纸,指尖的灵力顺著符纹探进去。共鸣符绑定的地脉正在轻微躁动,不是符纸本身的问题,是土下有东西在引动脉气。这动静比裂地符小得多,更像是有人在远处试探。
“通知下去,西边加派两人巡逻,別靠近林子三丈以內。”息小壤对那名弟子吩咐,“要是符纸变红或者炸开,立刻吹哨示警。”
弟子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息小壤没走,蹲下身假装繫鞋带,指尖贴著地面往林子方向探。灵力延伸出十丈远,在林子边缘的土下察觉到三缕极淡的清气,正是阐教的探路符气息。符纸埋得很浅,显然只是用来监视营地动静,没打算立刻动手。
他没贸然破坏。探路符一毁,对方肯定知道营地有防备,说不定会立刻发动攻击。现在营地里伤员多,粮草刚稳住,经不起再一次突袭。不如留著这些符纸,反而能知道对方还在附近,更能提防空袭。
息小壤悄悄收回灵力,起身往中间的营帐走。路过余元的临时炼器棚时,里面还亮著灯,炉火的红光透过缝隙映出来,伴隨著“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他掀帘进去,一股热浪夹杂著硫磺味扑面而来。
余元正蹲在炉边,手里拿著小锤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铁坯,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地上散落著几片破碎的旗面,显然护阵旗炼製得不顺利。
“还没成?”息小壤走过去问。
余元头也没抬,狠狠敲了一锤:“別提了,地脉砂里混了杂气,炼出来的旗面根本引不动地脉之力。”他把铁坯丟回炉里,抹了把脸,“白天挖砂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熔炼就出问题?”
息小壤看向装著地脉砂的陶罐,伸手捏了一点砂粒。砂粒入手温润,確实是纯正的地脉砂,但仔细感应,能察觉到砂粒缝隙里藏著一丝极淡的浊气,和白天发现的聚煞符残片气息很像。想来是挖砂时不小心带了残符的浊气进去,地脉砂本就敏感,一点杂气就足以影响品质。
“砂里有浊气,得先净化一遍。”息小壤把砂粒放回罐里,“找个乾净的瓷盆,把砂倒进去,我来处理。”
余元虽疑惑他怎么知道原因,但也没多问,立刻找了个瓷盆过来。息小壤將地脉砂倒进去,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土行灵力,像筛子一样在砂粒间筛过。那些浊气遇到他的灵力,立刻化作细小的黑丝飘出来,被他隨手打散在空气里。不过片刻,瓷盆里的地脉砂就变得更加晶莹,泛著淡淡的银光。
“成了,再试试。”息小壤直起身。
余元將净化后的地脉砂倒进炉里,这次熔炼得很顺利。铁坯很快就泛起和砂粒一样的银光,他趁热打铁,將铁坯敲打成细长的旗杆,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旗面缝上去,最后用指尖蘸著硃砂在旗面上画了阵纹。
“成了!”余元举起做好的护阵旗,旗面在炉火映照下微微晃动,“你这灵觉真是神了,连砂里的杂气都能察觉。”
“只是碰巧感应到了。”息小壤含糊过去,目光落在剩下的地脉砂上,“剩下的砂我也帮你净化了吧,免得等会儿再出问题。”
两人正忙著,营地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是西边的方向!息小壤和余元对视一眼,立刻拎著护阵旗衝出去。西边的火把晃动得厉害,几名弟子正举著武器对著林子,贴在树干上的【地脉共鸣符】已经变成了淡红色,震颤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余元大喝一声。
“刚才林子里窜出来几道影子,朝著营地扔了些东西就跑了!”巡逻的弟子指著林子边缘,“我们没敢追,符纸突然就变红了。”
息小壤快步走到弟子指的位置,地上散落著几枚拳头大的土块,土块里裹著淡黄色的符纸。他捡起一块捏碎,符纸立刻露了出来,上面画著扭曲的纹路,正是阐教常用的“引煞符”。这种符不会直接伤人,却能引动周围的煞气,让地脉紊乱,时间长了会让弟子们心神不寧,灵力溃散。
“把这些土块都捡起来,集中烧掉。”息小壤吩咐道,“再往这边撒些石灰,压制煞气。”
弟子们立刻动手,余元则举起护阵旗,注入灵力。旗面“哗啦”一声展开,淡银色的光芒笼罩住西边的营地,原本躁动的地脉瞬间平稳下来,【地脉共鸣符】的红色也渐渐褪去,恢復成淡黄色。
“还好有这护阵旗。”余元鬆了口气,把旗递给旁边的弟子,“拿著,守在西边,要是再有动静就催动旗子。”
息小壤没说话,指尖贴著地面探进林子。刚才那几道影子扔完符就没了气息,显然是早有准备的骚扰。引煞符虽不致命,却能耗损营地的元气,阐教这是想打消耗战,等他们心神不寧的时候再发动总攻。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息小壤站起身,对余元说,“你帮我盯著营地,我去林子里看看,摸清他们的底细。”
余元愣了愣,连忙拉住他:“太危险了!阐教的人肯定在林子里设了埋伏,你一个人去不行。”
“我不深入,就在外围看看。”息小壤拍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腰间,“乾坤鼎能护我周全,要是遇到危险,我直接遁地回来。”他顿了顿,又道,“要是我半个时辰没回来,你就告诉闻太师,说我去查探敌踪了。”
余元知道他性子稳,不会鲁莽,只好点头:“那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別硬撑。”
息小壤应了声,借著夜色的掩护,往林子方向摸去。他没走大路,而是贴著地面,用【坤元潜行法】將身体融入土中,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林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仔细听,能察觉到深处传来极淡的说话声。
他放缓脚步,一点点往声音来源靠近。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几顶简易的帐篷,帐篷外站著两名手持长剑的阐教弟子,正低声交谈。
“燃灯道长说了,今晚只骚扰,別真动手,等明天他们动身去渡口,再在半路设伏。”
“那渡口的埋伏布置好了吗?听说闻仲的雌雄鞭厉害得很,別到时候拿不下他们。”
“放心,广成子道长已经带著人去渡口布『落雷阵』了,只要他们踏入阵中,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息小壤心里一沉。果然是衝著渡口去的,落雷阵专克土行,要是真踩进去,他的地脉术怕是不好使,更別说护著眾人脱身了。他没再往前凑,悄悄记下帐篷的数量和位置,转身往回退。
刚退到林子边缘,突然察觉到身后有灵力波动。他立刻屏住呼吸,钻进旁边的土坡里,只留一丝灵觉在外。一道白光从头顶掠过,是阐教的弟子在巡夜,手里还拿著探照符,光芒扫过地面,差点照到他藏身的位置。
等那名弟子走远,息小壤才从土坡里钻出来,快步往营地赶。回到营地时,余元正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阐教在林子里留了十几个人,主力去了南边渡口,布了落雷阵等著咱们。”息小壤压低声音,“明天走官道怕是不行,落雷阵专克土行,进去就是死路。”
余元脸色一变:“那怎么办?汜水关的援军过不来,不走官道难道要回头?”
“不能回头,回头就是十绝阵旧址,地脉早就被煞气搅乱了,更危险。”息小壤皱著眉,“得另找一条路。”
两人正说著,闻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找什么路?”
不知何时,闻仲已经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盔甲还没卸,手里拿著雌雄鞭,脸色凝重。显然,他已经等了一会儿,刚才的话怕是听了个大概。
息小壤连忙上前,把在林子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包括落雷阵的事。闻仲听完,沉默了片刻,指著营地里的地图:“进帐说。”
进了帅帐,闻仲把地图铺开,指著南边官道旁的一条小溪:“这里有条小路,顺著小溪走能绕过渡口,就是路不好走,还要过一片沼泽。”
息小壤凑过去,指尖点在小溪的位置。灵力顺著地图探过去,小溪对应的地脉很平缓,没有异种灵力波动,应该没被阐教盯上。只是那片沼泽的地脉很虚,全是淤泥,怕是不好走,万一陷进去,粮草车就完了。
“小路能走,但沼泽是个问题。”息小壤说,“沼泽地脉虚,承载力不够,粮草车过去容易陷。”
“陷也得走。”闻仲语气坚定,“总比闯落雷阵强。只要能绕过渡口,再走一天就能到汜水关外围,到时候就算阐教的人追上来,咱们也能和关里的守军呼应。”
他看向息小壤,眼神里带著信任:“沼泽那边,就靠你了。只要能稳住地脉,让粮草车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息小壤点点头:“我今晚先去探探沼泽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加固地脉,让地面硬实些。”
“不用急著去。”闻仲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残破的古籍,“这是当年我隨军西征时得到的《地脉考》,里面有加固沼泽地脉的法子,你先看看,別莽撞。”
息小壤接过古籍,书页泛黄,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字跡,果然有关於沼泽地脉的记载。按照上面的说法,只要找到沼泽的主脉,用“聚土符”引动周围的干土聚拢,就能暂时让淤泥变硬实。这法子和他的土行灵力正好契合,省了不少事。
“多谢师兄。”息小壤把古籍收好。
“该谢你才对。”闻仲嘆了口气,“若不是你察觉及时,咱们明天怕是真要栽在落雷阵里。金鰲岛弟子折损太多,往后……还要多靠你。”
息小壤心里一暖,又有些不安。闻仲的信任太重,他怕自己撑不起来。但看著帐外疲惫的弟子,看著角落里堆放的粮草,他又握紧了拳头。他不能退,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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