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你活著,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源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便於行动的黑色作战服,风尘僕僕,脸上带著连日奔波留下的深刻疲惫。看到姜靖清醒的目光,宋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走到床尾站定,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

“看来,阎王殿的台阶太滑,你没踩稳,又滚回来了。”他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的带著冷硬的幽默,或者说,根本算不上幽默。

姜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处,最终只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抽气。他缓了缓,才用气声回应道:“大概……是嫌我麻烦,不收。”

宋源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在被怨念吞噬时……你想过死亡吗?或者说,你害怕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姜靖刚刚结痂的伤口,连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李青婉都微微蹙起了眉头。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將目光转向姜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姜靖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洁白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那层涂料。

“想过。”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但不是害怕……或者说,不完全是。”他寻找著合適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极致状態下的心境,“而是在想,如果我的死,能成为一道枷锁,彻底锁住它,阻止它再用我的手,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那么,这个结局,似乎……也值得。”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经歷过大恐怖后,沉淀下来的坦然。

宋源的目光深沉了几分,里面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病床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更重的分量:“每一个真正加入特事办,走到一线的人,迟早都要在心里回答这个问题,都要做好这样的准备。我们面对的黑暗,超出常理,它们残忍、诡异,从来不会给我们预留全身而退的机会。”他顿了顿,目光如铁钉般钉在姜靖脸上,“但是,姜靖,你给我记住,牺牲,是最后的手段,是万不得已之下,迫不得已的选择!它永远不应该是我们的首选!活著,才能继续战斗,才能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明白吗?”

姜靖迎著他的目光,感受到了那冰冷话语下不容置疑的期望与嘱託。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牵扯到颈部的肌肉,带来一阵酸痛:“我明白。”

宋源紧绷的下頜线似乎缓和了一丝。他点了点头:“总部批准了你一个月的带薪疗养假。”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好好养著,我们等你归队。”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不知疲倦的“嘀嗒”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车流喧囂。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听来,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充满生机。

姜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他还活著,能呼吸,能感受疼痛,能听到这些平凡的声音。

他注意到,李青婉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姜靖看向仍站在窗边的李青婉,声音还有些虚弱:“其他人……都还好吗?林娜娜,周薇,陈菡……”

李青婉转过身来,她的语气比刚才轻柔了许多:“林娜娜受了些惊嚇,但身体无碍,已经由她工作室的人接走了。她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她走到床边,顺手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继续说道:“周薇被附身的时间很短,只是精神透支,休息两天就恢復了,昨天还来看过你。陈菡颈侧有些挫伤,轻微脑震盪,需要观察几天,但没有大碍。”

姜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周邦华……”

“在你承受第二次电击时,”李青婉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意识与它激烈对抗,也许是你求死的决心动摇了它,也许是电击確实重创了它,它试图逃离你的身体时,被宋组长他们彻底打散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姜靖能想像到当时的凶险。

“那就好。”他轻声说,终於放下心来。

李青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肋下的痛楚隱隱传来,像一道冰冷的烙印,提醒著他前路漫长,黑暗未散。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路还很长,而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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