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伯彦、黄潜善之流,日日进献谗言;张俊、刘光世之辈,夜夜搜刮民脂。”

“尔等君臣,沆瀣一气,祸国殃民!”

“今我部万余义士,今决心,弃暗投明。非为叛逆,实为存续华夏正气!”

“太子殿下英武刚烈,必能光復河山。”

“尔赵构,不过金虏帐下一傀儡,史册之中一贰臣!他日王师东下,必当生擒尔等,缚於太庙之前,以慰百万冤魂!”

“檄文到日,望天下忠义:江淮健儿,可倒戈相向!江南义士,当共举义旗!”

“且看这偽帝“完顏构”之宫闕终成土,正气长存天地间————”

一份刘浩怒骂赵构的檄文被汪伯彦颤颤巍巍的念了出来。

“啊!”脸色越来越阴沉的赵构,终於是再次失態了。

“乱臣贼子!”猛地將手里的批阅的文书狠狠砸在地上。觉得不解恨,又將御案上的笔墨,茶盏,尽数扫落在地。

“乱臣贼子!安敢如此!”

“他安敢如此污衊於,坑害於朕!”赵构咆哮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刘浩的檄文,字字句句都戳在他最心虚,最不愿为人知的痛处。

他当初急於登基的隱秘,他对待太子的真实態度,都被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苦心经营的悲情仁德的人设,崩了!

看著失態暴怒的赵构,汪伯彦三人浑身一颤,再次跪了下去。

他们太知道赵构为何如此暴怒了。

上次赵构这么失態暴怒,还是太子骂他“完顏构”,从此以后史书无可更改。

这可是名留青史的骂名,这对於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最大的侮辱,何况赵构。

而这份来自刘浩的檄文,造成的实际伤害和心理衝击,远比太子赵諶在长安发乾篇檄文都要大得多,堪称是“毁灭性”的。

如果说,之前太子怒骂“完顏构”是出於愤慨与针对,那这份檄文就是给之前,太子怒骂“完顏构”上实质性证据了!

原因在於,刘浩的身份和立场。

也因此,使得他的指控,在此刻具有太子无法比擬的真实性和顛覆性。

在青史上,后人都会知道,这个时期,赵构与赵諶事关正统继承之爭。

赵諶属於是敌对一方!

因此,太子骂赵构,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政治攻击”,是侄子为了夺皇位给叔叔泼脏水,其真实性可以被打折扣。

可刘浩不同,不论在谁看来,他都是从河北一路保护赵构南下的自己人,他是被给予重望的將领,是南廷的內部知情人。

此刻的反水和指控,相当於证人当堂指证,其证词的可信度极高。

別说后世了,就算是如今天下人都会想,连自己心腹大將都这么说,你作何解释?

尤其是檄文中提到的,秘制黄袍,草垛上登基,沐猴而冠,嗯,沐猴而冠过分了,可其他的,身为当事人的他们可是清楚知道的,黄袍都是耿南仲给披上的。

这些若是从太子口中说出是恶意揣测,抹黑,但从刘浩口中说出,就是真相揭露了。

这证明赵构的阴暗面,连他自己的將领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反了!

刘浩这一份檄文,用心不可谓不毒,可以说是,把赵构“宽厚叔父”的面具,撕得粉碎,暴露其刻薄寡恩,冷酷无情的本质。

这份檄文,严重些,搞不好会引发內部,尤其是军中的信任危机和质疑。

他们想,这样的君主卖命是否值得。

此外,刘浩的投奔和控诉,这等於是在向天下宣告,太子才是眾望所归。

更是天下忠臣良將的明主!

这会產生强大的示范,吸引那些本就摇摆不停的官员,开始倒向西边的太子。

太子赵諶的檄文是宣战书。那刘浩的檄文是策反信了,是从內部发起的爆破。

他们可以无视敌人的辱骂,但无法消除来自內部,有理有据的背叛和指控。

这份檄文,可以说是,直接揭了官家的底裤了,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彻底裸奔。

此时此刻,跪伏在地上的汪伯彦也觉得心累。

可他身为被刘浩打上奸佞標籤,並且帮著官家做了太多脏事的人,他没的选了。

如今,必须要稳住!

“官家息怒,龙体要紧————”想及此处,汪伯彦心底一嘆,连忙直起身,一边示意內侍收拾,一边急声道:“此乃刘浩叛逆,构陷君父,意图扰乱视听之毒计!”

“万不可因此气坏了身子,正中贼子下怀!”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赵构双目赤红,指著殿外,怒声道:“万余精锐!”

“就这么投了那小儿!”

“不仅如此,那刘浩贼子,还如此污衊於朕!天下人將如何看朕?!”

“官家,务必冷静啊!”汪伯彦深吸一口气,语气飞快,却带著狠辣,道:“当务之急,是立刻颁詔天下,抢占大义名分!”

“首先,当即刻明发詔书,在谣言还没出去的时候提前闢谣,痛斥刘浩等人是因为畏敌如虎,违抗军令,才临阵脱逃。”

“將其定为十恶不赦之叛將!”

不得不说,汪伯彦这手谣言还没传开就让大眾先看到闢谣的操作,太高了。

至少,超前了八百多年!

“在詔书中,官家需言明,其所谓的檄文,儘是穷途末路之污衊,构陷君父,想要挑拨您与太子叔侄情谊的妄言!”

“绝不承认其任何谬言乱语!”

“其次,”汪伯彦眼说著一顿,道:“官家需再次申明您对太子侄儿的舔犊情深。”

“告诉世人,您出兵荆襄绝非为了与太子爭锋,而是不忍见其年少气盛,穷兵黷武,耗尽国力,铸成大错,给金人可乘之机。”

“是为了以战促和,迫其迷途知返!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好,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不再遭受战火荼毒!”

“並强调,若是太子若是即刻南归,皇位拱手相让,告诉所有人,您无心皇位!”

“毕竟,从您接受詔书的一刻,就对天下人言明了,您从未否认青城的詔书是矫詔一事,从始至终,您都是无奈继位!”

“这份詔书,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赵构听著,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復下来,他重新坐回去,脸上稍稍恢復了平静,只是那眼神深处,依旧燃烧著屈辱与怨毒之意。

真的是成也仁厚宽容,败也仁厚宽容。

现在,不论太子那边怎么对他羞辱,他都要做出一份大度不怪罪的模样。

这份憋屈,让他难受的想爆炸!

“准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依你所言去办。告诉天下人,朕,问心无愧!一切,都是那帮叛臣贼子的错!”

“是!”汪伯彦等人这次从冰凉的地板上起来,然后对视一眼,快速离去。

大殿之上,赵构阴沉的盯著前方,半晌后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一丝腥红中带著黑的血跡从嘴角留下。这是他第二次,因为怒急攻心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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