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沉默一瞬,道:“李瑜,非池中之物。你既入此门,往日种种,便需放下。谨守本分,莫要坠了英国公府的门风,也————莫要给自己寻烦恼。”

这话既是提醒,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深知自己这个女儿心高气傲,如今让她与李瑜其她的女人和睦相处,对她而言並非易事。

张桂芬垂眸,看著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旋即抬起,眼神清亮:“女儿明白。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稍后,侯府书房李瑜与英国公分宾主落座。

书房內陈设简练,更多的是舆图与兵书。

“国公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禁军整编之事?”

李瑜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自带威势。

英国公看著眼前这个愈发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还是自己需要提点、甚至隱隱需要防范的后起之秀,如今却已执掌权柄,连自己的女儿也成了稳定双方关係的纽带。

“不错。”

英国公收敛心神,正色道:“殿前司、侍卫马步军三衙旧部,依照殿下之前的方略,汰弱留强,混编重组已近完成。各级將领也大多换上了可信之人。”

“只是————原属老夫麾下的一些老部曲,安置起来,还需些时日,望殿下体谅。”

李瑜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椅的扶手:“老部曲念旧,亦是常情。国公劳苦功高,于禁军中威望素著,此事由国公出面安抚,最为妥当。至於安置,枢密院会拨付足额钱粮,有功者赏,愿退者厚恤,必不使为国流血的將士寒心。”

他这话既肯定了英国公的作用,也明確了对禁军的最终掌控权。

英国公心中明了,这是李瑜给他的体面,也是给他的底线。

他拱手道:“殿下思虑周全,老夫定当尽力。”

李瑜頷首,语气缓和了些:“如今汴京初定,然四方不寧。禁军乃国之根本,还需国公这等老成持重之臣,多多费心操练,以备不时之需。”

“分內之事。”

英国公应道,隨即像是隨口提起:“听闻临安那边,这些日子又发了檄文,將老夫也斥为国贼,还异想天开,想要汴京忠臣率兵勤王。”

李瑜闻言,笑道:“跳樑小丑,垂死哀鸣罢了。赵曙这道旨意,除了徒增笑柄,还能有何用?”

英国公哈哈一笑:“如今汴京朝局也稳下来了,禁军亦是整编完成,只待陛下一声令下,我们禁军就整装待发。”

两人又商议了些军务细节,英国公便起身告辞。

李瑜亲自送至书房门口。

內阁值房。

烛火通明。

李瑜坐於主位,静听阁臣们的奏报,局势显然已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韩章手持户部册薄,率先出列:“陛下,自去岁整肃以来,国库渐有起色。去岁各地夏秋两税,加之漕运疏通后南方诸路补缴的税款,共计入库钱三百三十五万贯,粮二八十万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此外,查抄附逆、贪墨官员及部分观望勛贵之家,计得现钱、金银、器物折合约————三百万贯,田產、商铺等仍在清点变卖之中。”

——

这个数字,让在座诸人都精神一振。

抄家所得,几乎抵得上大半年的税收,可见此前积弊之深,也可见李瑜手段之酷烈。

文彦博隨即上前,奏报內政:“殿下,此前京东东路沂、密等州春旱,已按殿下批示,减免赋税,开仓賑济,灾情得以控制,流民尽数安抚,未生变故。”

“各地春耕亦已顺利展开,民心渐安,皆称颂殿下仁德。”

賑灾钱粮,或虚报灾情,严惩不贷!”

“臣遵旨。”文彦博领命。

接著是曾公亮奏报军情:“枢密院接各方边报。西夏李谅祚虽陈兵边境,然慑於我军威,未敢妄动。辽国耶律仁先退守幽州后,忙於整飭內部,暂无南下跡象。”

外患业已暂且平静,但李瑜还是沉吟片刻:“传令种諤、折克行,严密监视西夏动向,加固城防,不得懈怠。命河北、河东诸路,提高警惕,谨防辽人偷袭。另,多派细作,探查夏、辽是否还有所勾结。”

“是!”

待曾公亮退回班列,值房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內政外患都已经暂时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申时奇。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申时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越眾而出,手持一份早已擬好的奏表,声音洪亮而恳切,打破了沉寂:“殿下,臣等昧死再拜!自去岁国难以来,神器蒙尘,天下板荡!幸赖殿下出世,提孤军,奋神武,破辽寇於河北,安社稷於倾覆!此乃再造乾坤之功,亘古未有!”

他展开奏表,朗声诵读,引经据典:“————今观天象,紫微帝星,煌煌耀於中天,光盖群伦,此正应真主临世,天下归心之兆!昔晦暗之常陈,亦因殿下之明德而光华內敛,拱卫紫垣!此非人力所能为,实乃昊天上帝眷顾,命殿下宰执山河,抚育万民也!”

他猛地跪伏於地,高举奏表,声音带著哭腔,情真意切:“殿下!《易》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今四海汹汹,兆民悬望,非殿下不足以镇之,非殿下不足以安之!”

“臣申时奇,泣血叩首,率百官万民,恭请殿下,体天心,顺民意,正位九五,承继大统,光復华夏,开万世之太平!”

隨著他的跪拜,韩章、文彦博、曾公亮,乃至值房內所有侍立的官员,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如同山呼海啸:“臣等恭请殿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

声浪几乎要掀翻值房的屋顶。

就在这万眾一心的请命声中,值房大门被推开,林进双手捧著龙纹袍服,步履沉稳,神情肃穆,一步步走到李瑜面前,单膝跪地,將龙袍高高举起:“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承继大统!”

李瑜端坐椅上,目光扫过脚下黑压压跪倒的群臣,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许久。

最终,在一片寂静而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並未去接那龙袍,而是负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汴京的升起的炊烟。

李瑜嘆道:“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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