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告诉他们,外面有狼!
总编约瑟夫·班纳特,一个以新闻沙皇自居的胖子,正歇斯底里地砸著他的办公室。
“该死该死!”
他眼睛通红,死死盯著桌上那张墨跡未乾的报纸。
《环球纪事报》,1月15日版。
【古巴战火再燃:十年战爭余烬未了,马塞奥將军拒绝《桑洪和约》,於小战爭中再次呼吁独立,万岁古巴,战火继续————】
"fuck!"
班纳特一把抓起桌上的电报稿,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独家记者,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从哈瓦那发回来的。
但日期是1月18日!比《环球纪事报》还晚了三天!
“这群加州的杂种,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洛森的记者可谓是遍布全球。
当古巴的马塞奥將军还在山洞里起草他那份拒绝投降的宣言时,一名偽装成走私贩子的拉丁裔死士,就已经將这份宣言的內容通过意识网络,传回了加州。
《环球纪事报》的新闻,不是在报导新闻。
而是在预言!
这份报纸的崛起,本身就是一部传奇,它总能得到最快的消息。
当欧洲的战役刚刚打响,《环球纪事报》就已经在分析双方指挥官的战术失误了。
它还有最独家的內幕。
当华盛顿的参议员还在为某个法案爭吵时,《环球纪事报》已经刊登了法案背后,那些银行家们的秘密晚宴。
它的记者无处不在。
从非洲的丛林,到印度的神庙,再到满清的皇宫。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环球纪事报》就从一份加州的地方小报,一跃成为了全美发行量第一的超级巨头!
它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渗透到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洛森要用这份权威,正儿八经开始他的牧场管理了。
在洛森的意志下,《环球纪事报》的版面,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半是地狱,另一半是天堂。
地狱的版面,由洛森亲自命名,“环球观察,水深火热”。
这个版块,不讲政治不谈经济,只讲死亡和绝望。
【来自满清的炼狱:丁戊奇荒已持续三年,赤地千里,饿遍野。
本报特派记者亲歷山西,目睹易子而食之人伦惨剧。一位母亲在镜头前(黑白照片),平静地煮著一锅皮革,她的孩子,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哭泣。预计死亡人数,將超过一千万。】
【爱尔兰的悲鸣:饥荒从未远去。
在都柏林骯脏的贫民窟,本报记者芬恩发现,那些可怜的爱尔兰人,在英国佬的压迫下,甚至吃不上他们自己种的土豆。
孩子们的肚子肿胀如鼓,皮肤薄如蝉翼。
他们说,能活著去美国,哪怕是去当掏粪工,也是上帝的恩赐。】
【印度:大英皇冠上的骷髏。
在孟买的街头,你隨时能看到饿死的尸体被野狗拖拽。
而就在一百码外,英国的绅士淑女们,正享用著精致的下午茶。】
【非洲:黑暗大陆的诅咒。比利时国王的私人领地刚果,当地土著正被成批地屠杀和奴役,只为了廉价的橡胶和象牙。】
桩桩件件,用客观纪实的笔触,配上那些由死士精心拍摄的黑白照片。
《环球纪事报》將这个19世纪末期,血腥而原始的全球化真相,赤裸裸地撕开,甩在了每一个美国读者的脸上。
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而在报纸的另一半天堂版面。
“美利坚之光:我们最好的时代”。
这个版块,画风截然相反。
【正义的法官:在波士顿,一位法官温情审判了一名偷窃麵包的单身母亲。
他敲下法槌,判决她有罪,但隨后,他脱下自己的帽子,放入10美元,並要求法庭上的绅士,都为这位可敬的母亲捐款。】
【强大的警员:在芝加哥,巡警麦可冲入火海,三进三出,救出了被困的五个孩子。他被烧伤了半张脸,却笑著说:“我以我的职业为荣!”】
【我们优越的制度:论美国梦的实现】
【励志故事:从擦鞋童到百万富翁】
当一个普通的美国工人,在劳累了一天后,花1美分买下这份报纸时,他会看到什么?
旧金山,雄狮剃鬚刀工厂,食堂。
奥康纳还在准备继续他慷慨激昂的罢工演说。
但这一次他发现,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那些昨天还和他一起高喊罢工的爱尔兰同乡们,今天却异常的沉默。
他们几乎人手一份《环球纪事报》。
一个年轻的工人,名叫派屈克,他的哥哥去年才在爱尔兰饿死。
此刻,他正盯著水深火热版面那张爱尔兰贫民窟的照片,眼眶通红。
“奥康纳。”
派屈克喉咙颤抖著:“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在都柏林,他们,他们连土豆皮都没得吃?”
奥康纳一愣,立刻怒吼道:“那他妈是报纸的谎言,是资本家,是他们————
”
“那你他妈的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派屈克猛地站起身,吼声甚至盖过了奥康纳:“我哥哥上个月寄来的信,他说的是一样的,他说我们是幸运的杂种,逃出了那个该死的地狱!”
“但是,但是我们的薪水————”
奥康纳的气势弱了下去。
“薪水?去你妈的薪水!”
另一个年长的德国移民工人也站了起来,指著“美利坚之光”版面:“你看看这个,芝加哥的警察,为了救人脸都顾不上了,这他妈才叫爷们,我们呢?我们有工作,有麵包,有他妈的全世界最好的可口可乐,我们还在这儿抱怨什么?”
“没错!”
“奥康纳,你他妈的要是再敢鼓动罢工,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我们还有工作,感谢上帝!”
“滚回你的爱尔兰去吧,如果你觉得这儿不好的话!”
奥康纳直接懵逼了,愣愣站在原地。
那些昨天还和他称兄道弟的工人们,今天一个个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
怎么就集体转性了?
殊不知,工人群体里,已经悄然萌生出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慌。
和水深火热版面上那些一千万的死亡数字,甚至是易子而食的惨剧相比。
不就是少了3美分的薪水,不就是多干2个小时的活?
这他妈的,还算个事儿吗?
和那些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的日子相比,他们简直就像活在天堂!
奥康纳的罢工动员就此流產。
工人们非但没罢工,反而以近乎感恩的狂热投入了生產。
因为他们知道了,在牧场的柵栏之外,全是狼。
而他们,是唯一被上帝和美利坚庇护的羊群。
华盛顿特区,一家私人俱乐部。
水牛比尔·科迪刚刚在这里表演完他那套狂野西部的把戏。
烟雾繚绕的包厢里,加州参议员罗斯和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三號人物,康拉德·哈斯廷斯,正愜意地抽著雪茄。
“罗斯。”
哈斯廷斯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道:“我必须得说,你们加州现在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哦?”
“这份报纸。”
哈斯廷斯弹了弹《环球纪事报》:“真是个他妈的天才啊,你知道吗,自从这份报纸开始流行,我们铁路沿线的罢工他妈没了!”
“那些该死的工会杂种,以前天天喊著要加薪。现在?他们他妈的,居然开始主动要求加班了,他们说,不想变成报纸上的可怜虫,哈哈哈哈!”
罗斯笑著抿了一口威士忌:“康拉德,我的朋友。这不叫天才。这叫,社会责任感。”
“社会责任感?”
哈斯廷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没错,没错,这狗娘养的社会责任感,我爱死它了!”
“和那些只知道批判政府、煽动暴民的《纽约时报》或者《先驱报》相比,《环球纪事报》才是一家真正有良心的媒体。它让民眾看清了真相,你看,这下社会秩序也稳定了,民眾戾气都少了许多。”
“说得好!”
哈斯廷斯一拍大腿:“我们公司下个月的gg预算全部投给《纪事报》,还有华盛顿的老爷们,你们也该给这家报纸发个和平勋章!”
政客们高兴了。
因为社会稳定,他们的政绩也好看了。
资本家们也很高兴,因为工人们不闹事,他们的生產计划更稳了,利润也更高。
有了这两股势力的官方肯定和资金推广,《环球纪事报》的发行量和权威性,再次坐上了火箭。
它几乎,已经成为了美国的国家喉舌!
那些底层的美国民眾,他们也喜欢这份报纸。
谁他妈的不喜欢看八卦呢?谁不喜欢看那些比我更惨的刺激新闻呢?
当一个在工厂里受了气的工人,回到家,一边喝著劣质啤酒,一边看著报纸上那些吃人的异国惨剧。
他內心很快就会找到一种病態的平衡,还有莫名的爽点。
“操,老子今天虽然被工头骂得像条狗,但总比那个连孩子都得煮了吃的清国佬强吧?”
“美国,还是他妈的美国好!”
在这场由洛森导演的席捲全美的集体洗脑狂欢中,没人注意到,在《环球纪事报》那庞杂的版面中,航运时刻表和农產品价格的夹缝里,总会不经意出现那么一两篇,不起眼的小文章。
【一个华人的诚实:旧金山李记洗衣房的店主李阿福,昨日捡到一个装有100
美元的钱包。
他非但没有私吞,反而在寒风中等了失主三个小时。
失主(一名白人商人)感动不已,称其为东方的楷模。】
【华工的奉献:在內华达山脉的筑路工地上,华工阿贵为救一名险些被炸药炸伤的白人同伴,不幸被碎石砸断了腿。
他笑著说:没事,他家里的孩子比我多。】
【谦虚与勇敢:————】
这些文章看上去不怎么起眼,但在洛森的视野中,这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棋。
他就是要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扭转美国社会对华人的刻板印象。
他要的不只是这片土地,他还要这片土地上的人心!
洛森看著远处的海岸线。
明天,就是1879年,1月27日。
腊月二十九。
也是他,从那个水深火热的故土,接来第三批灾民的日子。
他大规模救援行动的最后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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