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六丈多的巨大仓廪骤然焚天,火舌舔破漆黑夜幕,似万条金蛇钻隙而出,稻粒遇焰即燃,顷刻间整座仓库,像是一口巨大的蒸锅,起初还是一阵热饭的米香,但伴随着米粒被碳化,焦糊味越来越浓。原本还准备第一次时间救火的那百名士兵,完全没办法迫近。而且因为窒息的浓烟,原有的阵型也乱了,全都若一盘散沙。

“不要乱!不要跑!”

百总见状当即拔出剑来,大声的呵斥。

“头儿,陛下让我们誓守粮仓,不可让任何人接近,粮仓失守我们都要人头落地,可是……”他的副手十分急切的问道,“这下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百总嘴巴颤抖得哆唆,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的地狱,摇了摇头,喃喃道,“那能怎么办,这冲天的火,烧成这样,难不成时间还能倒流?”

已经完了。

至少这里。

不过,还是有补救的方法,他朝着副手吼道:“快去跟赵头说,敌在粮仓之内!”

火是从里面烧的,并且应该是提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火油,所以瞬间便将整座大仓都点着。

可是他们已经守了多日,日常的巡逻监视也有,里面怎么会有人呢?

“是地窖,在仓库之内,就已经有地窖了!”百总想到什么说出什么,已然方寸大乱。

“是!”副手刚准备走。

可下一刻,百总又拽着他,说道:“在烧之前,是不是有一声牛角长号?”

“对,号角声过没多久,一弹指的功夫,便烧了起来。”

这是所有人都听到了的。

之前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大典之内,是有叛军的。他们若要搞破坏,用吹号作为发起攻击的前奏,也是相当正常的。

“号响,而火烧。”百总在思索后,猝然反应过来,恐惧道,“而现在,号并没有再响。”

“也就是说,这些叛军的目的不是一次烧完所有的粮仓。”副手也明白了,“是一座一座的烧。”

“必须在下一声号响后,将那些人给逮出来!”

“是!”

他们的应对十分及时,也并没有兵荒马乱,四处逃窜。

可是,这夜太黑了。

夜里的其它粮仓,哪怕派了十几个人心腹进去,四处巡查,也只能是无头苍蝇,跟盲人一样,抓不到任何的线索。

“有火油的气味!”

在大仓中的某个士兵,嗅到了这一股味道。

其余人寻着声音敢过去,发现在堆积的粮食最下一层,无数袋稻谷,散发出这种让人心慌的油气。

“那能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把这些粮食,从摞得天高的粮山里拖出来吗?不可能的的啊!”

“如果这个时候烧着了,那我们也会……”

“肯定会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此刻,在很深的地窖之下,一名死士,正坐在地上,等待着号声。

地窖里虽然空气稀薄,可因为提前预留了很多通风的小口,并不会因此而窒息。

甚至,还有烛火在这暗室里,悠悠摇曳……

报效恩人,就在此一战!

………

跪在外面的魏忤生,发现了不断有士兵从这主‘殿’里进出,十分的慌乱,完全没有了之前哪怕洪水滔天,都与我无关的松弛。

他们,急了急了!

宋时安明显的看到,皇帝急了急了。

先前的从容,蔑视,以及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在这一刻彻底的被轰然崩碎。

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陛下。”

宋时安的头发被用力拽着,脖子上的剑也压的很重,所以开口的时候,喉结的震动,让这剑压刃嵌得更深,血也溢得更快,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是带着笑的对皇帝道:“若威胁不到你,何故如此慌张?”

“放肆!”

因为愤怒,魏乐攥着剑柄就要用力一扯,可他全然不怕的态度,让执剑者的他,反而更加慌乱。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直接就把刀架在了心月的脖子上,对着宋时安吼道:“你若不想让你的女人死,赶紧让那些焚仓的人出来,束手就擒,不然我会杀了她!”

“杀吧。”

心月跟宋时安一样的从容,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戏谑道。

“不要杀,把她拖出去,让那些兄弟们好好的享用,让她生不如死!”魏乐回首咆哮,“不,是当着这宋时安的面!”

可吵闹的如此大声,几乎是歇斯底里,宋时安的视线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被吸引,继续的看着无言的皇帝。

“呜——”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号角。

其实之前也有过一声,但没有人当一会儿事。

现在,这声音就变得尤其刺耳了。

包括喜善在内,每个人心都咯噔咯噔的跳着。

刀在心月脖子上的那名锦衣卫,左顾右盼,心急如麻。

不一会儿后,一名骑兵快马进来后,跳下了马,单膝跪地,带着哭嚎声道:“陛下,又一座粮仓烧了起来!”

众人的心,再次一咯噔。

“将此女千刀万剐,当着他的面!”喜善指着心月,警告道。

可威慑力,从来都是优势方才能占据。

前一仓到后一仓,这期间三分钟都不到,便有消息传来。

当然,开始烧要时间,禀报要时间,可最多也就是五分钟的间隔。

古代用铜壶滴漏计时法。

每一字的时间,就是五分钟。

甚至还没有跟皇帝开始谈条件,这粮仓便已经直接烧了两座。

至于对心月动刑?

她掉一滴泪,我烧一座仓。

宋时安连自己都送到了皇帝的面前,他连自己的死都不顾,又如何能够威胁得到他呢?

而心月,也不是那样的弱女子,能够被这般唬住。

“五十万军民的血汗,如此焚之一炬,你不心痛吗?”

沉默了如此之久后,注视着这个疯子,皇帝不解的开口了。

“陛下,你这时体恤百姓了?”

宋时安也看着他,做出十分不解的样子,反问道。

宋时安的问,不是不懂。

皇帝的问,也不是不懂。

甚至说,他这如此小丑的一句话说出来,都跟没过脑子似的,让宋时安的‘反转术式’,显得是如此的强大。

“陛下,动刑吧,奴婢就不信他能抗住这么久的凌迟!”喜善见皇帝被如此拿捏,连忙劝说道。

“蠢货。”皇帝瞪了他一眼,反感道,“没有见到他人,他们可能停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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