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来没有过这么的卑微。

他现在,要做一个抉择。

要么,是必将灭亡的大虞。

要么,是必将灭亡的儿子。

他最后的人性,让他觉得,为了自己的儿子,也要解决掉宋时安。

还是千刀万剐,痛不欲生的杀了他。

可他,毕竟也是个人,也有私心。

他修好的皇陵,是为了死后灵魂的安稳。

他开科举,设锦衣卫,南征北战,开疆拓土,也是为了成为中兴之帝。

他又怎么可能让大虞的天下,亡在他这一代,去做那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人所嘲的亡国之君呢。

在这蠢货晋王儿子希冀的目光下,皇帝闭上了眼睛。

徐徐的,低下了头。

“宋时安,快停下来!”晋王见状,连忙对宋时安说道。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时安,赢了。

老皇帝,

被你压了这么久。

被你吓了这么久。

在被你用皇帝的权力,还向你跪了这么多次。

最后呢,

赢的人是谁?

看着这位向自己低下头颅的皇帝,宋时安抬起了手。

一旁的心月收到,冷峻对着锦衣卫命令道:“用牛角号,短、短、长连吹三声。”

“……”锦衣卫定了一下,短暂的左顾右盼后,连忙冲出去,对着御林军的号令兵大声道,“吹号,短、短、长连吹三声!”

士兵虽不解,但执行的十分之快。

就这般,在这夜里,以皇帝行殿为中心,发出了节奏不太一样的,声音颇为沉闷的号角声。

短,短的两声,铿锵有力。

最后的长号,也迸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从地窖里点燃火把,刚打开地窖室,准备一把火点着的死士在听到声音后,连忙的停下。

这是停止放火的命令?

他不太确定,但这一声号,又响起。

重复了两次。

这时,他才将地窖室的地板给闭上,回到了里面,同时心中大喜。

这些粮食虽然烧起来过瘾,可都是劳苦人民,谁忍心看到农民伯伯的心血付之一炬?

第六座粮仓,没有烧起来。

并且,还伴随着跟之前不太一样的号角声。

在祭祀台上的那些官员们,都感到十分的困惑。同时,也松懈了一口气。

这号角声不一样,也就意味着,叛军已经停手了。

破坏,不会再继续的扩大了。

当然,这更意味着……

叛军得手了。

“五座大粮仓,就这么烧成灰烬。”一名老文官看到那些还在烧的‘太阳’们,有些不忍的抹了下眼泪,难过道,“这得是多少的粮食,造孽啊。”

不夸张的说,这随便一座粮仓就足以养活一支规模数万人的军队。

作为北伐之资,这五座粮仓,可以跟姬渊打上一年。

叛军是真的狠,真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而且坐下来聊不行吗?

非得是这五分钟一座,五分钟一座,像是帮匪撕票似的,一会儿一枪,简直凶残!

“那这粮仓保住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陛下还如何……”

“大可放心吧,陛下把所有的军队都用来保护他了,不会有事的。”

正是因为知道叛军赢了,所以他们阴阳皇帝,也更加的从容自然了。

趁着这时,少府将于修给拉到了一边,小声的说道:“这,意味着宋时安赢了吧?”

总不可能是严刑拷打之后扛不住了,被迫的认输了吧?

“在下不知。”于修摇了摇头,说道,“但这,肯定是陛下做出的决定。但凡是陛下做的,我作为臣子,必然要绝对拥护。”

看起来说了跟没说一样。

实则,那就是顺从叛军呗。

不愧师从欧阳轲,果真牛逼。

少府也不演了,浅笑的说道:“当初宋氏为朝堂所排挤之事,只有你的恩师…当然,还有于郎中,对宋时安颇为友善。而郎中,又承担宋仆射的辅臣,这层关系,很是亲密啊。”

这就是欧阳轲作为无党羽宰相时,伟大的政治智慧。

当你足够强大,骑墙派是不会输的。

骑墙派的收益,也在这时兑现了。

“一切都是为陛下效力,我与我的恩师,都是这样想的。”于修对少府行了一礼后,十分敬重的说道,“若是陛下到时候有何圣旨,少府大人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及河北。还请牵头,带领百官。”

这就是骑墙派。

哪怕已经赢了。

完全有资格去争老二冠军,可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带头拥立新君的功劳如此之大,贺少府怎么可能不笑纳?

要知道少府右丞是他的辅臣,是挚友,而他还是宋策的亲外公,有这么一层关系,我当个司徒大人,有何不可呢?

“老朽也无任何德行,有资格去率领百官。”

少府十分谦虚的说过后,又无奈的说道:“但这事,总得有个人带头…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吧哈哈。”

………

“陛下,这粮仓没烧了!”

这时,一名士兵进来禀报道。

晋王,松懈了一口气。

在他人看来,是粮食保住了。

但宋时安岂会不知,他这是终于成为了皇帝的轻松。

他把自己看得多高,宋时安是知道的。

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有机会夺回权力,干掉自己。

当然,宋时安支持他这种行为。

是这皇帝心里太没有b数了。

他总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这两位亲儿子应当觉得感激。

他们,也不能够忘记自己的良苦用心。

然后孝顺的团结起来,去对抗世家勋贵。

可他怎么会知道晋王心中的怕?

太子真要当了皇帝,现在不杀他,以后也是会杀他的!

而当了皇帝,至少不能被那么简简单单地干掉了。

不过晋王殿下,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站住。”

就在这时,喜善悄然地从皇帝身边移开,想绕着大殿的边缘偷摸的退走。然后便被眼神如冰川般冷厉的心月,直接逮捕。

“……”喜善站定在了原地,腿开始打抖,绝望的满头大汗。

“这一声号角响过之后,我若没有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接管所有兵权,剩下的七座粮仓,将会在同一时刻焚烧。”宋时安开口道。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魏乐。

魏乐知道皇帝都认了,自己再忠诚,只能变成尸体一具,遂后朝着宋时安单膝下跪,呈出了那半枚御林军的虎符。

宋时安接过了沉淀的虎符。

权力在他的手上,变得无比沉甸。

这,就是最高的力量。

这大虞,已经半数握于我手。

桀桀桀……

等等,我他妈看起来很像是反派啊?

“召三狗将军进来。”

宋时安拿着虎符,下令道。

三狗将军……

这四个字把这些人听懵了。

哪来的一个将军三狗?

他们只知道小兵三狗。

不过这样的节目效果他们不可能搞,所以连忙去将那名被吊起来,用口水羞辱了好一会儿,浑身都是耻辱印记的士兵放了下来。

可就算被吊了这么久,他的心气依旧是无比高傲,提着剑,就向皇帝的行殿而去。

沿途的每一个人,都被他那凶狠的眼神震颤到了。

三狗将军,驾到了。

“三狗将军,好好保护陛下。”

宋时安将虎符握在手中,对他说道:“让陛下,尽快把圣旨拟出。”

“是。”

三狗点头,接着走到了皇帝的边上,握着剑,高声道:“请陛下拟旨!”

皇帝看向了喜善,凄厉的笑了笑。

接着,魏乐,晋王,还有锦衣卫,以及门口的士兵,全部被宋时安给带走。

皇帝的主屋,以及周围,没有一个人。

只有三狗保护着他,让那位哆哆嗦嗦的司礼大太监,撰写圣旨。

出了行殿后,宋时安和心月正好跟被解开手梏脚镣,穿上靴子,腰间配好剑的小魏碰头。

“一切都搞定了。”宋时安握着他的手道,“我与心月现在去掌控兵权,你去找皇帝拿圣旨,然后去与百官碰头。”

“好,你们小心!”

小魏点头,与二人错开。

然后,朝着里面跑去。

真的赢了。

但是,可越以胜利者的姿态接近那个男人,他激动的心,越发麻木。

最终,变成了平静。

推开门后,皇帝坐在正中央。

他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朝着皇帝,伸出单手。

喜善战战兢兢的双手呈上圣旨。

小魏握住圣旨,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开,走向门外。

“秦王,能善待兄弟吗?”

这时,身后传来一名皇帝带着试探的请求。

将手握在剑上的忤生陡然停下脚步,徐徐转过头:

“陛下,善待兄弟了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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