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別利科夫的震撼,並非个例。

当来自旧大陆各个角落,那些在废土与绝望中挣扎了半生的人们,第一次踏上大夏的土地时,他们所经歷的,是近乎一致的灵魂洗礼。

在北美的冻原废墟之上,一架来自大夏的浮空巨舰,如神跡般降临。

当舱门洞开,那温暖的,带著食物香气的气流涌出时,衣衫襤褸的倖存者们,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堂之门。

他们被接入大夏安置在大陆北方的“新希望城”,在那里,他们看到了足以灌溉整个大陆的淡水净化系统,看到了在室內恆温农场中,长势喜人的绿色蔬菜。

他们中的一个老兵,曾经是旧美利坚引以为傲的“海豹”突击队成员,当他看到大夏士兵身上那套闪烁著幽能光芒的单兵外骨骼时,他只是沉默地,將自己怀中那支保养得油光鋥亮的m1911手枪,扔进了熔炼炉。

在欧罗巴的辐射尘埃之下,古老的城邦早已化作死寂的鬼蜮。

当大夏的工程队,用反重力引擎,將一座倒塌的千年教堂,一砖一瓦地,原封不动地悬浮托起,进行数据化修復时。

当地的倖存者,跪倒在那片神圣的光芒之下,痛哭流涕。

他们所信仰的神,未曾拯救他们,而来自东方的“凡人”,却行使著神灵才拥有的伟力。

大夏。

这个名字,在短短数十年间,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国度的代称。

它,是文明的灯塔,是秩序的化身,是力量的代名词。

当旧世界的孩童,还在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而爭斗时,大夏的孩童,已经开始在虚擬实境中,学习星际航行的理论。

当旧世界的强者,还在为了一块能够容身的洁净土地而廝杀时,大夏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名为星辰大海的疆域。

文化,经济,军事……乃至人类文明的未来走向。

一切的中心,都已悄然间,匯聚到了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之上。

大夏,已於无声处,立於世界之巔。

……

元首府,穹顶之上。

这里是大夏的中枢,整个国度的神经核心。

但此地,却没有任何寻常官署的喧囂与忙碌。

巨大的环形空间內,一片寂静。

唯有无数道柔和的光幕,如瀑布般垂落,其上流淌著的是整个星球,乃至近地轨道每一分每一秒的实时数据。

城市的车水马龙,工厂的自动化生產线,田野间无人机播撒的雨露,远洋巨轮劈开的波涛,太空中空间站轮换的指令……甚至包括伊万·別利科夫在黔州大学石桥上,那一次发自肺腑的,新生的呼吸。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纯粹的数据流,最终匯入到这片寂静的“信息之海”中。

而在“海”的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的眼眸,比这穹顶之上的星空模擬图,还要深邃。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整个庞大的信息之海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伟大国度的意志本身。

李承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流淌的光幕。

他看到了伊万眼中重燃的希望之火,看到了北美倖存者吃上第一口热饭时的泪水,看到了欧罗巴人文学者,在大夏的数字图书馆中,找到了失传典籍时的狂喜。

他也看到了,在旧世界残存的角落里,那些依旧不甘的野心家们,对著大夏的影像,露出嫉妒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这所有的一切,共同谱写了一曲名为“大夏”的恢弘乐章。

而他,是唯一的谱曲人。

一丝淡淡的,发自內心的笑意,在他嘴角浮现。

这,就是他想要的天下。

一个再无冻馁之苦,再无离乱之悲,人人皆可仰望星空的天下。

一个强大到足以守护这份安寧,让任何宵小之辈,连覬覦之心都不敢生出的天下。

他做到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挥。

“备机,去长安。”

一道温润的,不含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没有回应,但一道光幕,已然在他面前展开,显示出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至极的空天飞机,正在元首府的地下机库中,无声地完成最后的启动程序。

该去见一见了。

见一见那位,曾经高坐於龙椅之上,俯瞰眾生,也俯瞰著他的……父皇。

有些事,终究要做一个了断。

不是为了復仇,也不是为了炫耀。

只是为了给他自己那漫长而又曲折的过往,画上一个真正的句號。

当飞机无声无息地刺破云层,以数倍於声音的速度,朝著那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古都飞去时。

李承乾的目光,投向了舷窗之外。

大地,在他的脚下飞速掠过。

他看到的,不再是记忆中那黄土漫天,阡陌纵横的关中平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精心规划过的,如同绿色棋盘般的巨大生態区。

一条条银色的“地脉列车”轨道,如巨龙的血管,贯穿其间,连接著一座座崭新的,闪耀著科技光辉的城市。

而在那片广袤的绿色棋盘最中央,一座古老与未来完美交融的城市,静静地臥在那里。

长安。

依旧是那个名字,但早已不是那个长安。

飞机没有在任何机场降落,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光学迷彩屏障,最终悬停在一片巨大的,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古建筑群上空。

大明宫。

曾经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如今,则像是一件被时光封存的,巨大而又寂寞的艺术品。

李承乾的身影,独自一人,从悬梯上缓缓走下。

他的脚,踏在了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冰冷的青石板上。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千年前的尘埃气息。

他没有理会那些被小心翼翼维护著的宫殿楼宇,而是径直朝著最深处,那座曾经象徵著至高无上皇权的宫殿走去。

太极殿。

殿门紧闭,没有侍卫,没有宦官,甚至听不到一丝声响。

这里,仿佛是被整个喧囂的新时代,彻底遗忘的角落。

李承乾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著盘龙的巨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响起。

殿內,光线昏暗。

巨大的盘龙金柱,依旧矗立,只是早已失却了往日的光彩。

那高高的台阶之上,一张孤零零的龙椅,摆放在那里。

一道身影,就坐在那龙椅之上。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明黄色龙袍,头髮花白,身形佝僂。

那张曾经不怒自威,令天下臣服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浑浊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半分当年睥睨天下的雄主之姿。

李世民。

当李承乾走进大殿的那一刻,他仿佛才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惊醒,缓缓地,抬起了头。

父子二人,时隔千年,再次对望。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恨意滔天。

有的,只是如同这大殿中的空气一般,死寂的沉默。

良久,李承乾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父皇。”

他依旧称他为父皇。

李世民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李承乾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了那张龙椅之前。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而是转过身,与他並肩而立,目光,望向了那空旷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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