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这个时代，叫李承乾

他仿佛能看到，千年前，文武百官在此朝拜，万国使臣在此叩首的盛景。

“我所缔造的大夏，比贞观如何？”

他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之上。

比贞观如何？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浑浊的眼中，瞬间被无尽的苦涩与悔恨所填满。

贞观……

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功绩，那个被后世无数君王所嚮往的“贞观之治”。

可是，那又如何？

贞观盛世，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可终究，依旧有百姓会因为一场天灾而流离失所。

贞观盛世，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可终究，依旧要用公主和亲，来换取边境的短暂安寧。

贞观盛世，疆域万里。

可终究，那最精锐的骑兵，从长安到边陲，也要走上数月之久。

而他的这个儿子……

李世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他从那些被特许送来的光幕影像中，所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那名为“黔州舰”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江边，其舰首的一门主炮，便足以將整个太极殿，连同他脚下的长安城，瞬间从版图上抹去。

他看到，那名为“地铁”的钢铁长龙，在地下呼啸穿行，一日之內，便可跨越他整个大唐的疆域。

他看到，无数的粮食，从那不见土壤的“工厂”中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足以让天下再无一人挨饿。

他看到，大夏的子民，脸上洋溢著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臣民脸上看到过的，发自內心的，名为“自信”与“骄傲”的光彩。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是一个，他李世民，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世界！

他倾尽一生，开创的贞观之治，与眼前的煌煌大夏相比……

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之別！

是溪流与江海之差！

是……一个笑话。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悔恨，如同毒蛇般，疯狂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起了当年的承乾。

那个才华横溢，聪慧过人，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嫡长子。

可他是怎么做的？

因为那该死的帝王心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猜忌与多疑！

他一次次地试探他，一次次地打压他，一次次地扶持其他的儿子，来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他亲手，將自己最优秀的继承人，一步步地，逼上了那条谋反的绝路。

他以为自己贏了，他保住了自己的皇位，他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更“听话”的儿子。

可他得到了什么？

他得到了一个平庸的继承者，得到了一个仅仅延续了二百余年，便轰然崩塌的王朝。

而他错过了什么？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身旁这个挺拔的身影。

如果……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多的猜忌，如果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选择好好地去培养他，去引导他……

以承乾的才智与魄力，他会成为大唐最杰出的新皇帝。

他会继承自己的遗志，將大唐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自己，作为开创者与引导者，作为这位伟大帝王的父亲，自己的“太宗”庙號，也將在承乾所缔造的那个新时代里，熠熠生辉，万古流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可悲的，孤零零的活化石。

守著一座空荡荡的宫殿，苟延残喘。

“呵呵……呵呵呵呵……”

李世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你……贏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朕……输得……一败涂地……”

听到这句迟来了千年的“认输”，李承乾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空旷的大殿，眼神悠远而又平静。

“不过都过去了。”

他轻轻地说。

是啊，都过去了。

无论是当年的父子相残，还是那储位之爭的血雨腥风。

无论是玄武门的刀光剑影，还是那杯他亲手递上的鴆酒。

所有的一切，都早已隨著时间的洪流，消散在了歷史的尘埃里。

当他从那片黑暗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获新生，开始著手缔造这个全新的国度时。

他心中的那点恨意，那点不甘，便早已被更为宏大的目標所取代。

与整个文明的延续与升华相比，个人的恩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亲耳听到一个答案，亲手斩断最后一丝心魔。

现在，他听到了。

“是啊，都过去了。”

李世民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佝僂的身体，颓然地，陷进了冰冷的龙椅之中。

属於大唐的一切，都过去了。

贞观的荣光，开元的盛景，都不过是史书上，泛黄的几页文字罢了。

李承乾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再无关联的旧物。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著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而又坚定。

一步，踏出的是过往的阴影。

一步，走向的是光明的未来。

当他再次走出太极殿，沐浴在外面那明媚的阳光之下时。

他身后那扇沉重的殿门，带著“吱呀”一声，缓缓地，自动合拢。

將那个属於大唐的时代，將那个名为李世民的男人，將那段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过往，彻底地，永远地，封存在了那片昏暗的寂静之中。

李承乾抬起头。

天空，湛蓝如洗。

远方，新长安城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属於大唐的篇幅，已然终结。

而一个全新的，名为“大夏”的伟大篇章，已然开启了它的序幕。

由他。

李承乾这个名字，亲手拉开的序幕。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