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下修敢隨意指点宗字头法脉?

姜异暗暗腹誹。

二等天星命成功进到灶君庙,让不少自恃命气运数不浅的骄子蠢蠢欲动。

又有七八人轮番上阵,放出气机。

结果只有一位上等流泉命煎熬三十息,硬生生捱过去了。

同样得到接引,飞入灶君庙內。

接壤太虚的巍巍十八重。

往后再无动静了。

“这廝到底哪路神圣?愣是不动弹?”

那位董哥时不时就瞟向缩在角落里,全然无半点凛凛威风的日月天子命。

瞧著如斯做派,反而不太像宗字头法脉的顶尖道材了。

换成先天宗,必然甫一登场就展现力压群雄的昂然姿態!

若是太符宗,多半也会一气直上十重高台,涤盪阴煞,震慑八方。

顶著这两家的名头,南北地界哪里不是任意纵横?

故而向来横行无忌惯了。

“难不成是东胜洲来的?不应该啊!想要横跨一方洲陆,即便用纵地金光符,也得十数日之久。”

董哥思忖著,不禁怀疑这摸不清跟脚的日月天子命,会不会是哪位真君捏了化身过来戏謔?

魔道法脉素来不缺这等“为老不尊”的前辈!

……

……

巍巍然的玄都中宫。

大胖丫头趴在地上,双手捧著下巴,百无聊赖道:

“娘娘,那个第一等的天子命,好像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鑞枪头!”

端坐玉台,气质婉约的玄女娘娘朱唇翕张,吐字清脆如珠玉:

“圭儿又想討打了?净拣些荤话来嚼舌。”

大胖丫头眼珠滴溜溜转著:

“娘娘,要不你捏一化身,跟圭儿一起出宫亲眼瞧瞧这帮子人。

我看话本里头都是这样写,叫作『娘娘三戏阴天子,丫鬟智斗小郎君』……哎哟哎哟!別揪我的脸!疼!”

听得圭儿討饶,玄女娘娘才將手掌收回袖中,霜雪似的皓腕一闪而逝。

胖丫头本就喜庆的大饼脸,这下被扯得更为圆润,却仍喋喋不休:

“可是圭儿瞧著三生石上留了一缕命气的眾人,实在没谁可堪入眼。

宗字头法脉的道材確有几个,紫袍那小孩出自先天宗,命气倒是不浅薄,但没甚道慧,紈絝而已,配不上!

还有一个派字头,跟脚差了些,但道慧还凑合,但最多当个给圭儿使唤的僕役!”

玄女娘娘充耳不闻,圭儿一直是这碎嘴皮的性子。

【丰都】亿万群鬼凶煞,让六丁真火烧去十之八九。

偌大玄都中宫,漫漫如水光阴,就这只九头胖鸟陪著自己了。

倘若没了圭儿,那才是真正做了孤魂野鬼。

“他们只是求机缘,而非求阴缘。”

玄女娘娘柔柔说著:

“龚融的一缕六丁真火是机缘,十八重台的阴芝、阴水也是机缘,承蒙阴煞滋养,渐渐恢復万分之一的【鬼道】气数,更是机缘……这座【丰都】,除却你家娘娘,別处桩桩件件,都能叫修士欣喜若狂。”

大胖丫头竖起两条眉毛,显化出凶恶九首,喷火吐烟,好似怒气冲冲:

“娘娘您可是真君!”

“让仙道天纲压得不能抬头的丧道真君。”

玄女娘娘嘻嘻笑了一下,竟有些小女儿態。

“太符宗高足对外放出风声,称我是什么道统嫡裔,身家丰厚。

若叫外边的小傢伙得知,结下这段『阴缘』,便要分担【鬼道】因果,承【太阳】威光之照,受【雷枢】罚落之刑,怕不是都要嚇跑了。”

大胖丫头愤愤道:

“娘娘若蜕了『阴身』,达成【鬼道】与【神道】之设想,哼哼,便是八宗真君亲临,搭不搭理还得看咱们心情!”

玄女娘娘笑而不语,这丫头最喜欢白日做梦。

由【鬼】通【神】,借阴转阳,本就难如登天。

当今阎浮浩土,只有【太阳】可显。

也就是说,除非她与那位仙道帝君结阴缘,方能改换道轨,再度登位。

但早在八景宫龚融杀上门来时,这位玄律女青真君便给过坚明回答——

“纵死道消,一瞑不视,亦不奉【太阳】而事帝君!”

胖丫头鼓起腮帮子,扮出滑稽模样逗娘娘开心,免得她忆起旧事:

“娘娘娘娘,圭儿给您表演翻跟头,能像车轮似的在地上滚……誒!那一等天子命这廝总算动了!也不知他能勘验出多少道命纹,称量出几斤几两!”

……

……

【丰都】乃阴地,传闻与幽冥相通,鬱积著日精照不透、真火炼不尽的浓稠煞气。

万万年以来,除却八景宫轰开大门那日,大日显形、威光煌煌让群鬼凶煞得见天日。

其余岁月儘是黑魆魆、乌洞洞,血雾蔼蔼,天地如墨。

但在今日!

十八重高台上,却见一轮旭日升!

“这廝终於按捺不住了!”

那个董哥大喜,端坐在玲瓏法楼的符离子亦是抚掌大笑:

“自古天子命也分三六九等,有亡国之君,有昏庸之主,亦有圣明之帝!此人兼得日月,入灶君庙绝无问题,只看他能得何等造化!”

楼真宵凝视水镜,默不作声。

轰!

灶君庙门大开。

就在姜异放出神识气机的剎那,一簇比起先前眾人所得都要旺盛、都要精亮的火苗落下。

足足有九寸长!

姜异毫不犹豫接纳入体。

他早已知晓结果,自然不会浮现半分趑趄不前之態。

这一幕令十八重眾修譁然。

而接下来的景象,连【丰都】棋局之外遥遥俯瞰的“上修”也为之动容。

那九寸金焰竟如冰遇骄阳,瞬间消融,半点青烟也未腾起!

“这是为何?”

符离子持著酒樽的那只手骤然停住不动,眼中闪过错愕之色。

不应该要歷经些波折么?

沉沉埋在【丰都】的灶君庙,实则为“六丁真火”演化而成。

想要入庙敬香,勘验命纹,称量命气,必须受一次金焰烧身炼神的苦头!

任谁来都无例外!

楼真宵却似早有意料,缓缓道:

“这人也在合炼丙丁。他放出气机的瞬间,我看见了丁火烛焰,丙火明炉,那簇金焰叫他顷刻就炼化了。”

符离子將酒樽重重落在案几,晶莹琼浆飞溅洒在七霞元辰法衣上,失声嚷道:

“捡到宝了!他若在合炼丙丁火!这座灶君庙岂不要被他一人给拿了!

日月兼得的天子命,只要再进一步,以交错命纹为『格』,排布命气为『局』,就能凝聚真正命格了!”

楼真宵默然,实则茫茫多赶到【丰都】的眾修,在他看来皆属凑热闹。

玄女娘娘何等人物,岂会轻易垂眸,降下青眼。

便是太符宗十大真传过来,恐怕也只有张师兄、齐师兄寥寥两位,方可踏进玄都中宫,一睹那位玄律女青真君的风采。

“或许这便是际遇,又或者……真君在上拨动因果了。”

楼真宵紧紧盯著那轮升空“旭日”。

一簇金焰炼化后,姜异的气机暴涨、光芒腾跃,身形一晃便掠过十七重高台,瞬间冲入灶君庙门之中!

【丰都】静謐。

谁都没想到如此顺遂,前后不到两三息就成了。

未久。

古老庙宇升起冲天火光,金焰好似大炉掀开盖子,喷薄出重重幻彩。

有鹏鸟振翅而飞,盘绕灶君庙!

“这是那位二等『天星命』吧?经过勘验得『金翅鹏王命格』。”

半晌后。

又是巨大震响,庙宇颤动两下。

重重幻彩中,一只接近八九丈高的火鸦尖啸!

“火鸦虽是凡禽,未尝不能入青冥,游四洲。这命格也算看得过眼,能修八景宫真君龚融的那门《五火七禽朝元经》。”

前后两次变化之后。

久久沉寂。

直至【丰都】外边,熹微天光快要升起。

轰!

古老庙宇宛若要被震碎!

如若龙首分水,搅弄团团金焰,劈开稠密阴气。

那座灶君庙晃动不休,如同江海翻覆里的一叶轻舟!

当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目光亮!

好似某一庞然之物酝酿著,缓缓现出非凡气象!

金焰狂舞,丙丁相聚,正如一炉煅烧姜异神识。

他缓缓睁目,眸如日月,威仪十方。

“【阳气泰央天】刚才被触动了。”

高悬青冥天的玲瓏法楼,兀然响起惊呼:

“阴天子?”

玄都中宫亦是垂目,端坐玉台的婉约女子轻咦:

“明尊?”

更为高远处。

南北地界小如棋盘,纵横十九道。

却是垂下一丝笑意:

“圣王?”

ps:五千字,第二更,无了,燃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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