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绝不后退

就在那冲在最前面的豺狼人,挺矛即將刺向已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怀特时,一支投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入了豺狼人狰狞的面门。

斧刃深入颅骨,將其仰面砸倒,骯脏的血液混合著灰白的脑浆溅了怀特一脸。

怀特被这腥臭的温热液体一激,模糊的意识清晰了一瞬。

这记投斧不仅准头惊人,力道更是沉猛异常,绝非城头这些青铜冒险者能够投出,显然是久经沙场者的手笔。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不仅仅是让逃过一劫的怀特猛地转过头,就连不远处正与魔物缠斗的吉尔顿,以及瞭望台上紧握手弩的莫里斯,也都是满面惊讶地循著轨跡望去。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在硝烟与裹挟著血腥气的风中猎猎狂舞的旗帜。

旗帜陈旧泛黄,边角多处破损,染著难以洗净的暗沉污渍,但上面以银线绣制的纹章依然闪亮。

那是一面盾形纹章,中心图案是一座林边堡垒,下方交叉著长剑与麦穗。

这是斑驳镇卫队的军旗,旧制式,二十年前就已不再使用。

这面旗帜的突兀现身,让激烈廝杀的城墙这一隅,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几个本就在斑驳镇出生长大的冒险者守卫,眼神都恍惚了一下,仿佛被这面尘封的旗帜,拽回了那个父辈口中的年代。

“这旗————这旗怎么会————”

莫里斯几乎失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作为管家,对镇库物品了如指掌,这面旧旗理应被妥善保管在镇议会的储物室深处,与诸多旧日荣光一同蒙尘。

镇卫队的所有士兵,早已隨斯凯勒爵士开赴前线,怎会在此刻飘扬在血肉横飞的城墙上?

答案,紧隨旗帜之后。

踏、踏、踏。

沉重、整齐、甚至有些迟缓的脚步声,踏著城墙內侧的石阶,由下而上,清晰地传来,与周围冒险者们粗重的喘息、惊恐的叫喊、武器碰撞的杂乱声响截然不同。

一列身影,正在迈向城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满头白髮,或禿顶白须,一张张苍老的坚毅面容上,皱纹深如刀刻。

身躯大多佝僂,有些甚至需要拄著长矛才能站稳。

他们穿著布满划痕的老旧制式胸甲,手持满是凹坑的鳶型盾与斑驳的长矛,腰佩剑鞘皮套开裂的制式长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让路。

硝烟掠过他们花白的鬚髮,魔物的咆哮在他们沉默的阵列面前,似乎都减弱了声势。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四十人,但那份歷经血火沉淀下来的肃杀,瞬间压住了这一隅的慌乱。

“是镇里的老卫兵,戈登老爹他们————”

一个本地出身的年轻冒险者,手里还握著滴血的斧头,望著那面旧旗和那些苍老却竭力挺直的背影,眼眶骤然发热,喃喃出声。

斑驳镇里的每一个居民,只要在此生活过些年头,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些老人的故事。

他们曾是这座小镇最坚实的盾与最锋利的矛,在魔物肆虐的年代,他们跟隨老镇长,无数次踏入魔影森林进行清剿,在饥荒年份,也是他们豁出性命,组织对大型野兽的围猎以补给镇子。

每一个人,都曾经为斑驳镇立下过赫赫战功,也都留下过或深或浅的伤疤。

但他们太老了,而且大多伤病缠身。

退役后,他们散落在镇子的各个角落,成了酒馆里沉默喝酒、偶尔被年轻人问起才用平淡语气讲讲当年故事的老头,成了工坊里手脚不再利索的帮工,成了田间地头默默劳作的老农————岁月似乎已经將他们曾经的锋芒磨尽。

莫里斯望著为首那位脸上横著一道狰狞旧疤的独眼老者,喉咙发紧:“戈登阁下!

你、你们的任务是操作投石车!这里太危险了!你们怎么上来了?!”

老戈登,前镇卫队副队长,斯凯勒爵士父亲那一代的老卫兵。

那道疤是二十多年前一次深入森林的清剿行动中,为救当时身陷重围的老镇长、也就是斯凯勒爵士的父亲,而被一头狂暴的熊地精利爪所留,代价是他的一只眼睛。

他早已退役多年,脾气古怪,是酒馆的常客,也是许多年轻人又敬又怕的“故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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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老戈登手中那柄制式长剑正从一只哥布林的尸体上缓缓拔出,剑刃上的血珠顺著血槽滑落。

他看也没看莫里斯,仅剩的那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岌岌可危的防线,將几个危险的缺口尽收眼底。

然后,他那张被旧疤扯得有些歪斜的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苍老声音:“放心,管家阁下,投石车,交给那群老婆子了,她们是卫兵的妻子,知道射石头的扳机该怎么扣,也知道该往哪儿砸。”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分工。

旋即,他手中染血的长剑,一指几个几乎要被魔物衝垮的缺口,对身后沉默矗立的老兄弟们,发出了简短的命令。

“一队,左三垛口,替下那几个崽子。”

“二队,右翼,把弓手护到中间。

“三队,跟老子堵正面。”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也没有视死如归的宣告,甚至没有一句鼓励。

只有简洁明了的战术分配,仿佛他们只是来接替另一班岗哨。

但这些白髮苍苍的老卫兵动了。

动作或许不如年轻人迅猛,却带著一种浸透到骨髓里的默契。

持盾的步伐沉稳,彼此间下意识的掩护站位无需言语。

他们快速而有序地插入一个个濒临崩溃的缺口,用宽阔的旧盾接下扑击,用经验老辣的反击,代替了年轻人胡乱的挥砍。

一个独臂老卫兵甚至用盾沿巧妙地別翻了一头豺狼人,旁边另一位禿顶老者立刻补上一矛,整个过程快在眨眼之间。

老戈登再度挥剑,乾净利落地砍翻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狗头人,苍老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意:“这堆用烂石头垒起来的墙,老子守了四十年,风风雨雨,今天总算要跟它告別了,倒也————不赖。”

他旁边那位刚刚配合击杀豺狼人的独臂老卫兵,用仅剩的右手奋力將鳶型盾“咚”地一声砸进垛口,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对著附近几个嚇得脸色发白的年轻守卫粗声笑骂:“小崽子们!给老子往后站点儿!懂不懂什么叫谦让老人?先让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来!”

不远处,一个背脊佝僂、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异常魁梧的老兵,正用一柄双手战锤將一只熊地精的胸膛砸得凹陷下去。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年轻人们写满恐惧的脸,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別怕,孩子们,魔物的血,闻多了也就那个味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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