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这一角,战况瞬间改观。

老卫兵们用身体嵌入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们用旧盾组成盾墙,抵挡魔物们的扑击、用经验预判魔物们的攻击轨跡,以最省力的动作格挡,然后给出致命的反击。

一个老卫兵的剑术不再迅捷,但角度依旧刁钻,总能刺入魔物要害,另一个老卫兵的长矛不再能舞出枪花,但每一次突刺都直奔眼窝、咽喉等无甲部位。

他们相互照应,一人遇险,总有同伴及时补位。

鲜血不断溅在他们的旧甲和白髮上,他们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钝,但阵线却稳住了,甚至向前缓缓推进,將衝上墙头的魔物一点点逼向垛口边缘。

吉尔顿一记手刀狠狠劈飞眼前纠缠的魔物,退到老戈登身边,看著这群以身为墙的老人,眼神无比复杂,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你们————这又是何苦————”

老戈登猛地一个侧身,避开豺狼人挥来的爪子,同时长剑精准地刺入对方胸口,用力一搅。

豺狼人惨嚎著倒地,他这才气喘吁吁地拔出剑,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前方重新涌上的魔物,沙哑道:“吉尔顿阁下,你是好手,真正的职业者,別耗在这儿。”

老戈登抬手指向城墙另一段传来更猛烈喊杀声的地方,“带你能组织起来的人,去扑更大的火,这段墙————”

他苍老的喉结滚动,拼命调整著呼吸:“————这段墙,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一块块垒起来的。”

老卫兵的苍老声依旧沙哑,却仿佛带著城墙本身的重量:“让它在我们眼前塌了?”

“老子们,丟不起这个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染血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指,对著如潮水般再次涌上的魔物,用尽胸腔里所剩不多的力气,嘶哑狂吼:“老伙计们!还记得咱们当年的誓言吗?”

所有正在奋力搏杀的白髮老卫兵,无论身处何位,无论正在面对几个敌人,闻声同时身体一震,旋即齐齐爆发出了一声战吼,苍老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城墙:“镇墙——在前——!”

“绝不—后退——!”

就在誓言迴荡的瞬间,仿佛呼应一般,城墙后方那三架由“老婆子”们接管的老旧投石车,再次发出沉重的低吼。

三颗石弹划著名比之前更为致命的弧线,狠狠砸进了魔物后排的方阵。

受到这群白髮老卫兵的鼓舞,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年轻冒险者守卫们,纷纷红著眼睛怒吼起来,鼓起勇气,再度填补上那些缺口。

一时间,这段城墙的防御竟然奇蹟般地稳固下来,甚至开始有效地杀伤攀爬的魔物。

然而,面对著源源不断涌来的魔物,没用上多长时间,城墙的另外几处地方,再度相继出现了缺口。

更多的哥布林、狗头人、豺狼人嚎叫著翻上墙头,守军节节败退,眼看防线就要被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另一群身影大步疾行,也从城墙內侧的坡道冲了上来。

首当其衝的,是一位留著紫罗兰色长髮的灵动少女。

她身上套著一件沾满各色不明污渍的皮围裙,围裙口袋里鼓鼓囊囊,隨著跑动发出瓶罐碰撞的轻响。

她脸上沾著菸灰,却没有丝毫寻常少女面对战场该有的恐惧,反而带著一种昂扬的斗志,正是“安稳坩堝炼金工房”的现任主人“斑斕指莎拉”。

只见她飞快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绿色的药剂瓶,目光锁定一头正挥舞著大棒砸飞一名守卫的熊地精,朝著熊地精的方向奋力掷去!

药剂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啪”地一声精准砸在熊地精那覆盖著粗糙毛髮的头顶,瞬间爆开。

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腐蚀声,伴隨白烟猛然升起。

熊地精发出惊天动地的悽厉惨嚎,丟开大棒,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头顶和脸庞,绿色的酸液迅速蚀穿皮毛、肌肉,露出下方森白的头骨和眼眶。

它痛苦得在原地疯狂撞击城墙,最终在短短几息內,抽搐著倒地,头顶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坑洞。

这骇人的一幕,让附近几个魔物的攻势都为之一滯。

紧接著,莎拉身边,一个只繫著皮围裙的赤膊魁梧身影猛衝而出。

他手中抢著一柄需要两个人才能够抬起的锻铁大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几只趁乱扑来的哥布林身上。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几只哥布林如同破烂的布袋般被砸得倒飞出去,胸骨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来人自然就是“燧石铁匠铺”以手艺精湛和沉默寡言著称的老铁匠“闷锤肯特”了。

还有一个身形乾瘦佝僂、一身精致皮甲、眼神像刀子般锐利的老工匠,手持一柄保养得极好的细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唰”地一剑,精准地刺穿了一只正试图偷袭莎拉侧翼的狗头人咽喉。

他抖腕拔剑,动作乾净利落,正是“守卫者皮货店”那位手艺一流、嘴皮子更不饶人的老板“毒舌亨利”。

在他们身后,其他几十位平日里在镇子上经营著各种店铺的老板、工匠也全副武装地冲了上来。

有酒馆老板挥舞著切肉刀,有武器店主端著猎弩,有裁缝铺老板举著大剪刀,甚至就连“涌泉浴场”的老板“水囊菲兹”、以及“落石与肋骨防具铺”的老板“硬皮罗伯特”

都赫然在列。

还有巴莎夫人,也紧握著那柄手半剑,满面肃然,跟著队伍一起前来支援。

“臭怪物,想毁掉我们的铺子,我们的家?休想!”

莎拉没有停下,她又飞快掏出一块內部闪烁著电光的水晶,朝著另一群聚拢过来的狗头人掷去。

水晶落地炸开,爆发出刺目的电蛇,瞬间將七八只狗头人电得浑身麻痹,抽搐倒地。

肯特依旧沉默,只是將大锤挥舞得更猛,砸飞了更多的魔物。

“老子的先祖,五百年前就和那些英雄一起终结了“黑潮”,守住了这镇子!”

老亨利一边用嫻熟的剑术格挡反击,一边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另一只手还举著那面绘有五狮鷲纹章的古老鳶型盾,“现在,也该轮到老子了!你们这群该下深渊的臭杂种!”

“为了守护我们的家!”

菲兹的声音带著颤抖,施放“造水术”匯聚成一个大水球猛地拋出,將一个正准备跨过垛口的狗头人砸了下去。

在这些店铺老板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简单武装起来的普通镇民,拿著草叉的农夫、举著伐木斧的青年、握著木工锤的学徒————他们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身体抖得厉害,但还是咬紧牙关,迈上了这片血腥的城墙,足有五六百人。

有了这些援军的加入,城墙各处的缺口终於被再次堵上,暂时稳定了下来。

一股绝处逢生般的微弱希望,在城墙上悄然瀰漫。

然而,就在城头所有人的心中,那簇希望之火刚刚开始摇曳著燃烧起来的时候,魔物大军的核心处,那片一直被严密拱卫的黑影,率领著跃跃欲试的食人魔们,距离城墙已是咫尺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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