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眼前一花,周围的坟地消失了。

周围是窄巷,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几枝老槐树的枝叶,被风一吹便簌簌地晃。

疫鼠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上的灰,环顾一圈:“又是幻象?”

话音未落,巷子尽头传来一阵丝竹之声。

声音縹緲婉转,隔著几重院落传出来,空气里飘著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混著酒气和灶房的油烟气,嘈杂中带著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陈舟顺著巷子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斗拱,檐角悬著红绸灯笼,门廊下站著几个穿绿衫的侍女,端著果盘酒盏进进出出,笑语喧譁。

二楼临街的窗户敞著,里面有人抚琴。

琴声断断续续,夹杂著觥筹交错的声响和男人放肆的大笑。

“这是……”饕餮挠了挠头,转头去看红袖。

红袖站在巷口,目光落在阁楼上,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噙著一丝惯常的冷笑。

“南唐教坊司,老娘生前待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教坊司后院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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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被主楼的影子遮著,只能看见一角低矮的屋檐,和一根斜斜伸出来的晾衣竿。

红袖摇著团扇往前走了两步。

方才在坟地里被压下去的情绪在此刻反而彻底平復了。

既然这里是她的主场,记忆已经开了头,躲是躲不掉的。

她当年能在教坊司那种地方活下来,靠的就是不躲。

“少宫主请跟紧妾身。”

她推开侧门上的门閂,吱呀一声,门板向內敞开。

门后是一条迴廊,廊柱刷著朱漆,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迴廊尽头连接著主楼的后厅,那里正有琴声传出来,比巷子里听到的更清晰。

几个人跟著红袖穿过迴廊。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穿绿衫的侍女,脚步匆匆,看见红袖也不打招呼,直直地穿身而过。

全都是幻象。

红袖懒得理会,径直拐进了主楼的偏厅。

偏厅里站满了人,男男女女挤成一团,目光都望向厅中央的高台。

高台用红毯铺著,四角插著绢花,正中央立著一把紫檀木椅,椅背搭著一件朱红色的锦袍。

红袖站在人群中,抬眼看向那件锦袍,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是那天啊,怪不得呢。”她说。

疫鼠凑过来:“哪一天?什么意思?”

“教坊司每年都要选一回花魁。”

红袖漫不经心地道:“那年选上了,楼上楼下的人都在等我穿那件衣裳上去坐。”

话音刚落,偏厅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同样朱红锦袍的女子从门后走出来,身段婀娜,眉眼嫵媚,但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她走到高台下面,没急著上去,先回身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

侧门后面,慢慢踱出来另一个人。

那人才是真正的红袖。

年轻了几圈,但眉眼间那股慵懒的媚意已经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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