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最后的道別
“咔噠。”
这是世界上最绝望的声音。
撞针狠狠撞击在空膛上,没有火药被点燃的怒吼,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迴响。
王建军僵硬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信邪,再次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击发按钮。
“咔噠。”
依旧是死一般的空响。
没炮弹了,连並列机枪的弹链箱底板都被颳得乾乾净净。
这辆刚刚还像雄狮一样咆哮的t-72,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几十吨重的实心铁棺材。
只有身后那台老旧的v12柴油发动机,还在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像是在替主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外面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这不是停战,这是屠夫在磨刀。
这是猫在吃掉老鼠前,最后的一点戏弄兴致。
透过满是裂纹的潜望镜,那群野狗佣兵团的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停止了那种不计成本的覆盖式轰炸。
十几辆主战坦克和密密麻麻的步兵战车,呈扇形慢慢围了上来。
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清晰得像是碾在人的骨头上。
他们像是一群围猎受伤狮子的鬣狗,不急著下口。
只想看著猎物流干最后一滴血。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佣兵,已经从装甲车后探出了头,脸上掛著猫捉老鼠的戏謔。
他们要把这个男人从那个铁乌龟壳里硬生生拖出来。
扒皮。
抽筋。
像掛一面破旗一样掛在最高的废墟上,用来洗刷他们这一夜损兵折將的耻辱。
驾驶舱內,温度高得嚇人。
“怎么没声了?”
耳机里艾莉尔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极度的压抑和恐慌。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让她心慌。
王建军靠在滚烫的椅背上。
仰著头,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剧痛而一跳一跳的。
驾驶舱里的烟雾还没散尽。
那是焦糊的线路皮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呛得他肺管子生疼。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吃饱。”
他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是老烟枪临死前的肌肉记忆。
想找那根没捨得抽的烟。
那是他最后的慰藉。
但手指触碰到的,只有被血水浸透、黏糊糊的烂布条。
烟早没了。
也许是在爬进坦克的时候掉了。
也许是被刚才那把火给烧成了灰。
真倒霉。
“没……没弹药了吗?”
艾莉尔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稻草断了的绝望。
“我们还有那个……那个燃烧瓶……”
“我现在就去……我去给你送……”
远处掩体后,艾莉尔踉蹌著想要站起来。
手里死死攥著两个简易燃烧瓶。
“別傻了。”
王建军笑了笑,打断了她。
“艾莉尔。”
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褪去了所有的杀伐之气,褪去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阎王”外壳。
只剩下一个普通男人,对心爱女人的最后絮叨。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吃的?”
那一头的艾莉尔愣住了。
手里的燃烧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瞬间打湿了脏兮兮的领口。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她想展示一下。
结果把糖当成了盐,整锅肉甜得发腻,但他还是吃光了。
还傻乎乎地夸她是大厨。
“记得……”
她哽咽著回应,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很难吃……你还骗我说好吃……”
“你个傻子……”
“是不怎么好吃。”
王建军看著潜望镜里越来越近的敌人。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佣兵脸上狰狞得意的笑。
看到那个指挥官正在对著手下比划著名割喉的手势。
“但是我想吃。”
王建军闭了闭眼,仿佛嘴里又泛起了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真想再吃一次啊。”
“这一次多放点糖吧。”
“这辈子太苦了。”
“枪林弹雨,刀口舔血。”
“下辈子……我想甜一点。”
耳机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艾莉尔终於崩溃了。
她听懂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