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点菜。

这是遗言。

这是最后的告別。

“不……我不许!!”

她对著话筒嘶吼,声音悽厉得像是杜鹃啼血。

整个人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王建军!!你敢!!”

“你敢丟下我!!”

“你答应过要跟我回家的!!”

“你答应过要给我提包的!!”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哭声撕心裂肺,穿透了无线电的杂音,直刺王建军的心臟。

但他没法回头了,回头就是死,大家一起死。

“对不起。”

王建军轻声说道。

这一声对不起,太轻了,轻得连耳机里的电流声都盖不过。

但他只能说这三个字。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摸到了通讯系统的开关。

手指在那颗冰冷的旋钮上停留了一秒。

哪怕只有一秒的留恋。

再听听她的声音。

再听听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挽留。

“老婆。”

“闭上眼。”

“別看。”

“啪。”

旋钮转动,通讯切断。

艾莉尔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忙音。

“嘟——嘟——嘟——”

那声音单调,冰冷,像是心电图拉直后的宣告。

“啊————!!!”

艾莉尔跪在地上,把对讲机狠狠砸在地上。

零件四溅。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像是要把灵魂都哭出来。

坦克里,王建军的世界清静了。

没有了哭声,没有了枪炮声,只剩下他和这台老伙计,还有那一车浓烈的柴油味。

他低下头看著面前那个红色的、被铅封锁住的发动机限速阀。

那是为了保护髮动机不爆缸而设置的安全锁。

但在这一刻不需要安全了。

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发动机。

“老伙计。”

王建军拍了拍滚烫的仪錶盘,就像拍著战友的肩膀。

掌心的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最后一段路。”

“陪我疯一把。”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断了限速阀那根脆弱的铅封。

然后將那个鲜红色的开关,狠狠推到了底,推到了那个標著“危险”的黑色区域。

“嗡————!!!”

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咆哮,那是极其高亢的金属尖啸。

转速表的指针瞬间打到了红线区。

甚至直接撞断了限位针,彻底爆表。

气缸在哀鸣。

连杆在弯曲。

活塞在颤抖。

整辆坦克像是一头髮了狂的公牛,浑身的骨架都在剧烈震动。

仿佛下一秒就会自行解体。

外面的佣兵们愣住了。

那个指挥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看著那辆原本已经不动了的坦克。

排气管突然喷出了几米高的浓烈黑烟。

那种引擎的轰鸣声,像是地狱大门的开启声。

那是机械心臟炸裂前的怒吼。

“他要干什么?!”

指挥官的瞳孔骤缩。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快退!!他要自爆!!”

“打烂它!!快开火!!”

惊恐的尖叫声刚刚响起。

已经晚了。

“杀————!!!”

王建军在密封的驾驶舱里,发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怒吼。

脖颈上的青筋炸裂。

那是积攒了一生的血性。

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那是阎王爷的点名。

脚下的油门被焊死在了底板上。

t-72坦克没有后退。

没有规避。

它带著一身的烈火。

带著那个男人的灵魂。

带著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与决绝。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

冲向了那个包围圈最密集的地方。

冲向了那辆指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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