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无法敬礼的军魂
车轮碾过最后一块碎石。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大巴车在那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前缓缓停稳。
引擎熄火。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欢呼,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盯著窗外。
那里站著几排熟悉的身影。
那是中国的边防战士。
那是橄欖绿。
那是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安全色。
他们全副武装,钢枪在手,目光如炬。
透过车窗,能看到那些年轻战士眼中的震惊与关切。
“下车。”
王建军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声音很轻,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他撑著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试图把自己从座位上拔起来。
座椅上全是血。
那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已经有些乾涸发黏。
“別动!”
艾莉尔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担架!我去叫担架!你不能动!”
她是医生,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现在的身体状况。
这就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破碎玩偶。
左臂粉碎性骨折,感染严重。
左腿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部还有积血。
他能活著坐在这里,已经是医学奇蹟。
“不。”
王建军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慢,很无力。
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执拗。
那是阎王的命令。
“我要……走下去。”
他看著窗外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
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彩。
“王建军!”
艾莉尔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哭腔。
“你疯了吗?!”
“你那条腿都要废了!你走个屁!”
“这里是国门。”
王建军转过头,看著她。
此时的他,脸色惨白如纸,满脸胡茬,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我是把他们带回来的指挥官。”
“就算是爬,我也得站著把这个交接办了。”
“这是规矩。”
“也是脸面。”
艾莉尔看著他。
看著这个明明已经碎了一地,却非要用骨头把自己撑起来的男人。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好。”
“你想疯,我陪你。”
她弯下腰,用自己那並不宽厚的肩膀,架起了他那条还能勉强用力的右臂。
“把重量都给我。”
艾莉尔咬著牙,眼神凶狠。
“你要是敢摔了,我就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亲你。”
“让你这个阎王把脸丟尽。”
王建军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带著一丝宠溺的笑。
“行。”
车门气阀泄气,“嗤”的一声打开。
一股湿润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硝烟味。
没有腐尸味。
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那是祖国的味道。
王建军在艾莉尔的搀扶下,挪到了车门口。
第一步。
他的脚尖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剧痛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天灵盖。
但他一声没吭。
第二步。
鲜血顺著裤管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身后的工人们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淌。
没人敢上前搀扶。
因为那个背影,虽然摇摇欲坠,却挺得像是一桿折不断的標枪。
对面。
边防连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看著这支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车队。
看著大巴车顶那面被烟燻火燎、弹孔斑斑,却依然鲜艷的五星红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那件作战服已经烂成了布条,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连长的眼眶红了。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哽咽得难受。
这就是龙牙。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敬礼!!”
一声暴喝,响彻云霄。
声音里带著颤抖,带著敬意,带著心疼。
“唰——!”
所有的边防战士,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
动作刚劲有力,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那是对同胞的欢迎。
更是对英雄的最高致敬。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
看著那一个个標准的军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