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无法敬礼的军魂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涌上一层水雾。
那是回家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想要鬆开艾莉尔的搀扶。
他想要站直。
他想要抬起右手回礼。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军魂。
可是。
肩膀刚刚耸动。
那一半还没抬起的手臂,就像是掛在身上的千钧重铁。
颓然垂下。
抬不起来了。
这只手,在刚才的坦克里,为了拉动那个锈死的操纵杆。
肌腱已经彻底断裂。
而左手……左手早就不听使唤了。
王建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落寞。
那是战士失去了武器般的悲凉。
但他很快又昂起了头。
他看著连长,用那种只有军人才懂的眼神。
行了一个庄严无比的注目礼。
眼神交匯。
胜过千言万语。
“原中华绝密部队……龙牙大队……王建军。”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血泡。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带……一百二十六名同胞……”
“回家报到。”
这一声报到,跨越了万里烽火。
这一声报到,那是把命都豁出去后的交代。
连长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没有证件。
没有去问为什么没有上级命令。
这满身的伤痕。
这面红旗。
这身后一百二十六条鲜活的生命。
就是全中国最高的通行证。
“欢迎回家!!”
连长嘶哑著嗓子吼道,泪流满面。
“全体都有!让路!!”
警戒线被拉开。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红著眼,像是迎接亲人一样,让出了一条通往祖国大地的路。
那是回家的路。
王建军看著那条路。
笑了。
那一刻,他终於卸下了肩膀上扛了整整一路的大山。
那根支撑著他走了几百公里、打了十几场仗、流干了半身血的脊梁骨。
在那一瞬间。
鬆了。
“艾莉尔……”
他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的芦苇。
“我在。”
艾莉尔死死架著他,眼泪早已决堤,把妆容冲刷得一塌糊涂。
“那碗……红酒烩牛肉……”
王建军的眼皮越来越重。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光影在晃动。
但他还是想起了那个约定。
“能不能……先欠著?”
“我想……睡会儿。”
话音未落。
那个如山一般的男人,身体猛地一沉。
所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王建军!!!”
艾莉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悽厉得像是杜鹃啼血。
她根本抱不住他沉重的身躯。
只能跟著他一起,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砰。”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秒。
他的头,轻轻地磕在了那块花岗岩界碑旁。
那个位置。
正好刻著红色的“中国”二字。
像是游子归乡后最深情的亲吻。
又像是战士卸甲后最安详的长眠。
“医生!!军医!!快来人啊!!”
艾莉尔疯了一样按著他的颈动脉。
满手的血。
那是从他伤口崩裂出来的血,瞬间染红了界碑下的泥土。
没有了。
指尖下那微弱的跳动。
消失了。
“別嚇我……你別嚇我……”
艾莉尔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的衣领,拼命地做著心肺復甦。
一下。
两下。
每一次按压,都像是按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要跟我回家的!!”
“这里就是家啊!!”
“你睁眼看看啊!!”
艾莉尔哭喊著,眼泪砸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战士们冲了上来。
工人们哭喊著围了上来。
“阎王!阎王你醒醒啊!”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关於生命的爭夺战。
而王建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片他魂牵梦绕的土地上。
躺在界碑的阴影里。
他的嘴角,还掛著那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解脱。
是安心。
安静得像是个终於玩累了、在母亲怀里睡著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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