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降落在兰州中川机场,引擎轰鸣渐渐平息。

王建军大步跨出航站楼,没有半秒停顿。

他转乘了一列绿皮火车。车厢里混杂著泡麵和劣质旱菸的味道,车轮碾压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枯燥声响。

王建军靠著硬座椅背,闭目养神,犹如一头蛰伏的猛虎。

下了火车,他又在黄沙漫天的镇子上,砸重金包了一辆快要报废的吉普车。

车子一路狂奔,向著大西北腹地深入。

沿途的绿色被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坡和戈壁滩吞噬。

当吉普车的轮胎在鬆软的沙石地里疯狂打滑,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时。

司机死死踩住剎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兄弟,前面是无人区了!给再多钱我也不去了,要命的!”

王建军没有废话,他甩下一沓钞票,抓起后座的背包推门下车。

反手关上车门后,他徒步走向那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区的死亡荒漠。

前后的环境,简直天差地別。

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江州云棲柏悦酒店那奢华恆温的总统套房里;

而此刻,迎接这头出闸猛虎的,是祁连山脉脚下苍凉粗獷的黄土,以及漫天肆虐的妖风。

狂风夹杂著粗糙的沙砾,犹如一把把生锈的钝刀,无情地刮在脸上。

初春的西北戈壁,昼夜温差极大。傍晚时分,气温如同跳崖般骤降,直接降至零下十几度。

王建军踩在乾裂的黄土地上。

厚实的军靴踩碎了枯萎的沙棘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在这片广袤无垠、毫无生机的荒野中,人类的身影显得犹如螻蚁般渺小。

就在他翻过一座巨大的沙丘时,王建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眉头紧锁,脸色煞白。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左侧胸膛,手指用力过度,捏得指尖发青,手背青筋虬结。

寒冷的气候成了钥匙,直接解开了那股阴蛇手內劲的封印。

盘踞在他五臟六腑周围的阴寒之气,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面爆发!

这种痛,无法用常理形容。

仿佛有成千上万根在极寒冰水中淬过的钢针,正顺著他的血管逆流而上,疯狂地刺穿他的经脉,刮擦著他的骨髓。

王建军的高大身躯猛地一颤,单膝重重砸在沙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像是在吞咽冰碴。

黄豆大小的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

贴身的黑色作训服在眨眼间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迅速带走温度,贴在身上冷如玄铁。

冷汗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乾燥的沙土上,瞬间被大地吞噬。

换作常人,面临这种生不如死的非人痛楚,早就疼得满地打滚,甚至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直接昏死过去了。

但王建军没有。

“想废我?你算什么东西!”

王建军猛地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牙齦崩裂,猩红的血跡顺著嘴角渗了出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

王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凭藉著钢铁般不可摧毁的恐怖意志,硬生生將那股肆虐的內劲,再次镇压了下去。

“还死不了。”

他伸手撑住膝盖,腰杆缓缓挺直,重新站立在风沙之中。

抬手隨意拍了拍膝盖上的黄沙,他抬起头,继续向前。

落日的余暉如血般倾洒,將这片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余暉拉长了王建军孤寂而决绝的背影。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夜幕彻底降临,温度再次下跌。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地平线无情吞没时,王建军微眯的眼眸里,终於闪过亮光。

前方两座巨大的避风沙岩夹缝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里就是大漠禁区,武家沟的边缘。

王建军迈开大步,顺著光源走近。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什么鸡犬相闻的村落。

而是一座孤独佇立在风沙中的破败酒肆。

说是酒肆,其实寒酸得可怜。

几间用黄土块和戈壁石头隨意垒起来的破屋子。

屋顶的茅草早就被常年的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酒肆门前,立著一根光禿禿、满是裂纹的木桿子。

杆子上掛著一盏破旧的红灯笼。

狂风呼啸,红灯笼隨风剧烈摇曳,仿佛隨时会被扯碎。

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发出昏黄惨澹的光芒。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中,显得格外诡异,却又透著一股莫名的生气。

王建军放慢了脚步,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本能紧绷了起来。

常年在枪林弹雨中磨礪出的极致直觉,在此刻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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