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绵长如拉丝。呼气,沉重如坠石。

一次,十次,百次。

当他的呼吸频率,在无数次失败的调整后,终於渐渐与周围旷野中那若有若无的微风脉动彻底重合时。

身体终於有了变化。

王建军感觉周遭原本如刀割般的寒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了。

它们像是变成了某种流动的温和水流,顺著他舒展的毛孔,轻轻拂过。

紧接著一股微弱却真切的温热气感,毫无预兆地从他双脚底部的涌泉穴凭空生出!

虽只有游丝般细微,却绵绵不绝。

气感顺著涌泉穴一路向上,缓慢,坚定。

它游走於腿部的太阴脾经,越过小腹的丹田,一路向上攀升。

这股温热的气流所过之处,那些被阴蛇手內劲冻结的经脉,仿佛被春水化开的冻土,重新恢復了知觉。

王建军心头大震。

这是他三十年来,真正触摸到了古武內劲的门槛。

这与他以前那种靠极限压榨肌肉纤维换取爆发力的路子,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內循环。

那种久旱逢甘霖的通透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温热的气感最终匯聚在他受创最重的后心处。

两股力量再次相遇。但这一次,不再是暴烈的衝撞。

那股微弱却纯正的內家气感,犹如春风化雨一般,一点点地蚕食、消解著那股阴毒的蛇劲。

后心的淤痛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减轻了大半。

王建军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境界中。

他站在石墩上,犹如一尊真正的古佛雕像。

呼吸变得若有若无,体表甚至蒸腾起裊裊白雾。

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这景象诡异却又充满力量。

时间在入定中飞速流逝。

当东方的地平线终於撕裂了厚重的黑暗,现出鱼肚白时。

三个时辰,分秒不差地到了。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老瞎子披著那件油腻的羊皮袄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黑漆漆的圆框墨镜,紧闭的双眼处,只有两道深深的凹陷疤痕,犹如蜈蚣般盘踞,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根本不需要眼睛,他仅仅是偏了偏头,敏锐的感知力就准確地锁定了王建军的状態。

那一瞬间,老瞎子拢在袖筒里的乾枯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这小子是个什么妖孽?

当年龙牙第一代的那些天才,最快摸到气感的也花了足足半个月。

这小子就站了一晚上,挨了三个时辰的冻,就把气血走通了十二正经?这悟性简直妖孽。

老瞎子乾瘪的脸皮微微抽动,却硬是没流露出半分异样。

“气沉涌泉,劲走十二正经,一晚上就能摸到门槛,你小子这悟性,比我想像中的要强那么一点点。”老瞎子难得地没有骂人,但也绝不夸过头。

他隨手抓起搭在门槛上的一件磨得发亮、甚至还有些破洞的旧羊皮坎肩。

手腕一抖,朝著石墩上的王建军扔了过去。

羊皮坎肩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

王建军睁开眼,目光明彻,他抬手稳稳接住。

坎肩入手极沉。

上面虽然带著一股浓烈的旱菸味,但却异常保暖。

不仅如此,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这皮子上面竟然还残留著一股奇特的药香,贴在身上,竟然隱隱在温养他刚刚走通的经脉。

是件不可多得的秘宝。

“穿上它,別在这碍眼了。”

老瞎子转过身,拖著步子往酒肆里走去,干哑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悠悠飘荡。

“从今天起,每天鸡鸣,在这石墩上站三个时辰的桩,日落时分,去后山的大沙坑里徒手打三千斤黄沙。”

老瞎子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顿。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透出森然杀意,冷笑出声。

“什么时候老头子我看你顺眼了,高兴了,我再教你怎么捏碎古武界那帮孙子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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