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东洋「精钢」的软肋
一个废弃的大號保温桶被搬了过来。
赵大龙让谭诚去镇上唯一的气站,买回了工业液氮—一装在特製的银色杜瓦罐里,冒著丝丝白气。
“倒。”赵大龙指示。
谭诚戴著厚厚的防冻手套,小心翼翼地將液氮倒入保温桶。
冰寒刺骨的白雾瞬间升腾瀰漫,修理铺的温度骤降。
赵大龙用铁鉤將固定好的套筒组件,悬吊著,缓缓浸入翻滚著白雾的液氮中。
嗤啦——!
液面剧烈沸腾。
白色的冰霜迅速爬满了整个套筒和支架。
赵大龙看著腕上的旧上海表,默默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保温桶外壁都结了一层白霜。
与此同时,赵大龙用喷灯,开始均匀地烘烤那个刚刚加工好的合金钢加固套。
火焰调得很柔和,温度控制在八十多度。
加固套在火焰下均匀升温,表面泛起淡淡的青蓝色。
“时间到!”
赵大龙沉声道。
谭诚和另一个帮忙的工人,立刻用长鉤將冻得如同冰坨、冒著滚滚寒气的套筒组件从液氮中吊起!
寒气逼人!
赵大龙赤手抓起旁边烤得温热的加固套—一他手上厚厚的老茧似乎隔绝了部分高温。
“装!”
一声令下。
冒著寒气的冰冷套筒,被精准地对准了温热的加固套內孔!
赵大龙双臂肌肉賁起,沉稳而有力地向下压!
“嗤!“
更加剧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金属因剧烈的冷热温差发出尖锐的嘶鸣!
滚烫与酷燠,在接触点激烈交锋!
在赵大龙强大的力量下,冰冷到极致的套筒,被一寸寸、坚定不移地压进了温热的加固套!
严丝合缝!
当套筒法兰盘最终稳稳地落在加固套端面上时,白雾繚绕中,两者已然紧密地结合为一体!
赵大龙鬆开手。
加固套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修理铺里一片寂静,只有液氮挥发的嘶嘶声和金属冷却收缩时细微的“咔噠”轻响。
等套筒组件温度回升到室温,赵大龙將它装夹在修理铺那台老旧的磨床上。
他换上最细粒度的砂轮,亲自调整工具机,確保最小的震动。
启动。
砂轮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赵大龙手动进给,小心翼翼。
银亮的合金钢外圆上,均匀地擦出一丝丝细微的火星。
他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砂轮与金属接触的那一点。
这层磨削,不是为了改变套筒內孔的尺寸(內孔丝毫未动),而是为了给加固套外圆赋予一个完美的基准面一极高的圆度、圆柱度和光洁度。
磨削完成。
赵大龙再次加热主轴箱体的安装孔洞。
温度控制得比上次热装轴承要低得多。
加热到位。
“装!”
修復一新的套筒组件,在赵大龙的指挥下,被稳稳地推入温热的箱体孔中。
自然冷却。
强大的收缩力,如同钢铁的拥抱,將加固套与箱体死死锁紧!
市重型机械厂,精密加工车间。
气氛比县三厂那次更凝重。
这台日本磨床,是厂里最昂贵的设备之一。
周围除了周总工和小刘,还站著几位厂领导,以及几位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技师。
修復好的主轴套筒组件已装入磨床。
赵大龙依旧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个紧固螺栓,用扭矩扳手按顺序、按力道拧紧。
周总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地推著眼镜。
一位老技师低声嘀咕:“这法子——闻所未闻,能行吗?”
启动。
润滑系统供油。
液压站压力稳定。
周总工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颤抖著按下了主轴启动按钮。
嗡————
电机启动的声音平稳。
主轴开始旋转。
低速——中速——
平稳!
指针稳定!
周总工一咬牙,直接將转速推到精磨所需的最高速!
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千分表架在主轴前端。
錶针——
纹丝不动!
如同焊在了錶盘上!
“这——这不可能!”刚才嘀咕的老技师失声叫道,凑到千分表前,几乎把脸贴上去。
真的纹丝不动!
“上——上工件!试磨!”一位厂领导声音发颤地命令。
一块精磨过的標准试棒被装夹上。
砂轮缓缓靠近。
接触。
火花!
均匀、细密、柔和的火花!
高速旋转的砂轮在试棒表面轻巧地滑过。
很快,试棒取下。
小刘用千分尺和粗糙度仪检测。
“圆度——0.0005毫米!”
“表面粗糙度——ra0.05微米!镜面!”
数据报出。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锅!
“神了!”
“真的修好了!比原来精度还高!”
“我的老天爷啊!”
掌声、欢呼声雷动!
周总工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抓住赵大龙沾著油污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赵师傅!国宝!您真是大国工匠!不!是神匠!救了厂子!救了命了!”他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厂领导更是直接,一个厚厚的、几乎撑破的信封塞到了赵大龙手里,比陈工给的厚实得多:“赵师傅!一点心意!务必收下!以后厂里设备,全仰仗您了!”
赵大龙依旧是那副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揣进工装內兜。
“废铁。”他指了指外面。
“有!有!管够!”周总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赵师傅,厂子报废库,您隨便挑!看上什么拉什么!我看您就稀罕这些硬骨头”!”
这次,跟著修理铺那辆破卡车回来的“报酬”,档次截然不同。
几块稜角分明、闪烁著钨钢特有冷光的报废硬质合金刀块(上面有细小的英文字母)。
一小截断裂的、泛著奇异金属光泽的进口高强度合金主轴(材质不明,断口呈晶粒状)。
几套表面磨损严重、但齿面材质呈现出特殊暗金色的齿轮。
还有一大捆沉甸甸、规格不一的废旧紫铜管。
废铁山,不仅规模膨胀,其蕴含的“质量”,也悄然发生著质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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