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老解放被拖回
第163章 老解放被拖回
夜色如墨。
老东风喘著粗气。
终於將“瘫痪”的老解放拽回了“大龙修理铺”的后院。
与那堆刚处理一半的苏联钻杆做了伴。
王大栓和老陈跟著车一路小跑回来。
脸上写满疲惫和焦虑。
“赵师傅————您看这————”王大栓搓著手,声音乾涩。
赵大龙跳下车。
没立刻答话。
借著修理铺门口昏黄的灯泡。
再次审视这辆老解放。
车身歪斜。
引擎盖下仿佛残留著“內伤”的死亡气息。
“卸工具。”
“谭诚。”
“把气动扳手、大飞套筒、缸头吊链准备好。”
“拆。”
赵大龙言简意賅。
直接下达了指令。
仿佛这台引擎的命运已经註定。
只有拆开。
才能宣判。
谭诚和另一个小工立刻忙碌起来。
沉重的工具箱被拖到车头前。
王大栓和老陈想帮忙。
却插不上手。
只能忐忑地站在一旁。
看著赵大龙像一位主刀医生。
冷静地“剖开”这辆老车的胸膛。
“噗——”
最后几颗缸盖螺栓被气动扳手拧松。
发出沉闷的泄气声。
赵大龙和谭诚合力。
掛上自製的简易吊链。
“起!”
隨著赵大龙低沉的口令。
沉重的铸铁缸头被缓缓吊离了缸体。
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焦糊味和金属磨损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缸头內部。
一片狼藉。
几个气门歪斜著。
气门导管有明显的拉伤痕跡。
最触目惊心的是凸轮轴。
中间几道凸轮桃尖。
原本光滑的曲面。
此刻布满了坑洼和剥落的金属碎片。
像被虫蛀蚀的朽木。
其中一个液压挺柱(顶杯)的位置。
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个积满油泥和金属碎片的凹坑。
而那个失踪的顶杯。
正扭曲变形地卡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旁边散落著弯曲的推桿碎片。
“嘶————”王大栓倒吸一口凉气,心彻底沉到谷底,“这——这比想像的还惨!
”
老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赵大龙用一根细长的磁力棒。
小心地伸进缸体深处。
在油底壳上方探寻。
“咔噠。”
轻微的金属吸附声响起。
他缓缓抽出磁力棒。
顶端。
赫然吸附著几块更大的。
闪烁著寒光的金属碎片。
是剥落的凸轮轴碎块!
“碎片进油底壳了。”赵大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峻。
“机油泵滤网肯定堵了。”
“大小瓦(曲轴瓦、连杆瓦)估计也拉伤了。
“连杆有没有弯。”
“得拆开看。”
王大栓脸色煞白:“赵师傅————这————这得多少钱?”
赵大龙放下磁力棒。
走到水龙头前。
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著油污的手。
水珠顺著他粗糲的手指滴落。
“缸头。”
“凸轮轴必须换新。”
“气门、导管、顶杯、推桿全换。”
“缸体要拆。”
“油底壳清洗。”
“机油泵检查清洗或换新。”
“大小瓦检查更换。”
“连杆检查。”
“活塞环检查。”
“工时。”
“十五天起。”
“配件————”
他顿了顿。
报出了一个让王大栓和老陈都心头髮颤的数字。
“光一根全新的原厂凸轮轴。”
“现在市面难找。”
“有。”
“也得这个数。”
赵大龙伸出两根手指。
比了个手势。
“还不包邮。”
“得等。”
王大栓眼前发黑。
这个价格。
几乎抵得上这辆老车残值的一大半!
“赵师傅————能————能省点不?”他声音发颤。
“比如————凸轮轴————不能修吗?或者————找根拆车件?”
赵大龙摇摇头。
指著那根伤痕累累的凸轮轴。
“桃尖磨塌了。”
“基圆失圆。”
“修不了。”
“拆车件。”
“看运气。”
“同款。”
“同磨损度。”
“难。”
“装上。”
“用不久。”
“还伤其他件。”
他语气平淡。
却像法官宣判。
没有迴旋余地。
“修。”
“就按我说的来。”
“不修。”
“拆件抵工。”
“你们定。”
赵大龙把选择权再次拋回。
自己则走到那口巨大的碱水锅前。
锅底还有余温。
里面是煮过钻杆后沉淀的暗红色锈渣。
他拿起铁鉤。
搅动了一下。
看著乌黑髮亮的钻杆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幽蓝光泽。
“真硬。”谭诚在旁边由衷感嘆。
王大栓和老陈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修?
代价太大。
矿上经费紧张。
这笔钱批下来难如登天。
不修?
车彻底报废。
矿上运力立刻吃紧。
买新车?
更是不敢想的奢望。
“赵师傅————”王大栓的声音带著哀求,“您————您再想想办法?您手艺好————能不能————能不能————”
赵大龙的目光。
从碱水锅里的苏联钻杆。
移到了地上那根报废的凸轮轴上。
一个极其大胆。
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念头。
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蹲下身。
捡起一块凸轮轴上剥落的碎片。
又走到那根最短的苏联钻杆旁。
用指关节用力敲了敲。
“鐺!”
声音沉实。
余音悠长。
带著一种截然不同的金属质感。
远比那报废的凸轮轴碎片。
要致密。
要坚韧。
他捡起地上的报废凸轮轴。
走到工作檯。
拿起一把锋利的銼刀。
在那凸轮轴未磨损的轴颈部位。
用力銼了一下。
銼刀轻易地咬下了一道浅浅的金属屑。
灰白。
质地相对疏鬆。
他又走到苏联钻杆旁。
同样用力一銼。
“嗤啦————”
銼刀滑过。
只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乌黑的杆体上。
连白印都很少!
硬度。
天壤之別!
赵大龙眼中。
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像是黑暗中的猎手。
锁定了猎物!
“谭诚!”
“量一下这凸轮轴的总长!”
“轴颈直径!”
“凸轮基圆直径!”
“桃尖升程!”
“快!”
赵大龙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
谭诚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
但立刻反应过来。
“是!师父!”
他飞快地抓起卡尺、千分尺。
在报废的凸轮轴上仔细测量起来。
王大栓和老陈也懵了。
不解地看著赵大龙。
“赵师傅————您这是?”
赵大龙没回答。
他快步走到墙角。
那里堆著一些废料。
他翻找著。
很快。
拖出一块厚实的、布满锈跡的钢板。
看厚度和大小。
像是某个大型设备废弃的底座。
“老陈。”
“搭把手!”
“把这块钢板抬到车床那边!”
赵大龙招呼道。
老陈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下意识地过去帮忙。
两人合力將沉重的厚钢板抬到修理铺角落那台老旧的皮带车床旁。
这台车床年纪比谭诚还大。
皮带传动。
导轨磨损严重。
精度只能算勉强。
但此刻。
在赵大龙眼中。
它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
谭诚报出了测量数据:“师父!总长xxx毫米!轴颈直径xx毫米!基圆直径xx毫米!最大升程xx毫米!”
赵大龙点点头。
眼神锐利如鹰。
他拿起一根石笔。
在那块厚重的废旧钢板上。
飞快地勾勒起来!
线条刚劲。
目標明確!
他在画模板!
一个用於“仿形加工”凸轮轴桃尖轮廓的模板!
“赵师傅————您————您该不会是想————”王大栓看著赵大龙的动作,再看看那根乌黑的苏联钻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让他舌头都打结了。
“用这钻杆————车————车一根新凸轮轴?!”
赵大龙头也不抬。
石笔在钢板上摩擦。
发出沙沙的声响。
“试试。”
“老毛子的钢。”
“够硬。”
“够韧。”
“耐高温。”
“耐磨。”
“做凸轮轴芯子。”
“正好。”
他的语气。
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篤定。
“可————可这车床————”王大栓看著那台老掉牙的皮带车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精度————能行吗?这可是凸轮轴啊!差一丝都不行!”
赵大龙终於画完了最后一笔。
一个与报废凸轮轴桃尖轮廓几乎一模一样的曲线。
出现在钢板上。
他拿起割炬(气焊枪)。
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
精准地沿著石笔线切割起来!
“嗤嗤————”
高温的火焰熔断钢铁。
刺目的光芒映亮了他沾著油污却专注无比的脸庞。
“车床粗车。”
“保证轴颈同轴度。”
“凸轮轮廓。”
“靠模。”
“手工。”
“精磨。”
他一边切割。
一边简短地回答。
每一个字。
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王大栓和老陈彻底说不出话了。
看著赵大龙如同一个铁匠兼艺术家。
在火焰与钢铁中。
勾勒著拯救老解放心臟的希望!
谭诚则满脸激动。
他知道师父的手艺。
更知道师父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师父!模板我来打磨!”他主动请缨。
“嗯。”赵大龙將切割下来的、还带著高温余热的模板雏形递给谭诚,“去毛刺。”
“稜角倒圆。”
“基准面磨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