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老解放被拖回
“要准。”
“要光。”
“明白!”谭诚如获至宝,立刻抱到砂轮机前。
火花四溅中。
他全神贯注地打磨著那块粗糙的模板。
赵大龙则走到了那根最短的苏联钻杆前。
这根近一米长的乌黑钢棒。
此刻在他眼中。
不再是简单的钻杆。
而是一根。
即將赋予老解放新生的脊樑!
他指挥小工和老陈。
用枕木和铁链。
將这根沉重的钻杆。
牢牢固定在车床的两顶尖之间!
车床启动。
老旧的皮带轮吱呀作响。
主轴带著钻杆缓缓旋转起来。
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赵大龙站在车床前。
眼神专注。
如同鹰集锁定目標。
他选择了一把加厚的硬质合金车刀。
仔细地调整好角度和吃刀深度。
“嗤——!”
车刀接触高速旋转的乌黑钻杆!
刺耳的切削声猛然响起!
与之前切削普通钢材截然不同!
没有顺畅的铁屑卷出!
只有一蓬蓬炽热的、闪烁著暗红色火星的细小碎屑!
如同在切割一块顽铁!
车刀尖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工具机也在微微震颤!
“我的天————这么硬!”小工看得目瞪口呆。
王大栓和老陈的心都揪紧了。
生怕下一秒车刀就崩了。
或者那老车床直接散架!
赵大龙却稳如泰山。
他微微拧著眉。
全神贯注於手上的进给轮和车刀的反馈。
感受著那远超普通钢材的切削阻力。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进给量。
每一次微调。
都力求精准。
乌黑的表层金属被艰难地剥离。
露出下面同样致密、但更显纯净的金属本体。
切削的火星。
在昏黄的灯光下。
如同绽放的微小烟花。
映照著赵大龙古井无波的侧脸。
汗水。
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
滴在油污的工作服上。
留下深色的印记。
时间。
在刺耳的切削声和飞溅的火星中。
一点点流逝。
粗大的钻杆。
在赵大龙精准而稳定的操控下。
正一点点褪去原始的粗獷。
向著精密的凸轮轴雏形蜕变。
轴颈的轮廓。
逐渐清晰。
谭诚那边。
也终於將那块靠模钢板打磨完毕。
边缘光滑。
曲线流畅。
基准面平整如镜。
“师父!模板好了!”他兴奋地喊道。
赵大龙停下工具机。
仔细检查了粗车出来的轴颈部分。
尺寸。
同心度。
都在他苛刻的要求之內。
“好。”
“上靠模。”
“准备铣————不。”
他看了一眼老车床简陋的刀架。
“上銼刀。
“刮刀。”
“砂布。”
“手工修型。”
赵大龙做出了决定。
没有精密的仿形铣床。
就用最原始的手艺!
用眼!
用手!
用心!
去感受!
去雕琢!
他小心地將靠模钢板固定在车床尾座方向。
调整好位置。
让模板的基准面与待加工的凸轮轴段平行。
模板上那精心打磨的桃尖曲线。
正对著旋转的工件。
“谭诚。”
“摇尾座手轮。”
“控制纵向进给。”
“慢。”
“要稳。”
“我喊停就停。”
赵大龙吩咐道。
“是!”谭诚立刻站到车床尾座旁,手紧紧握住冰凉的手轮。
赵大龙则拿起一把扁平的、开好刃的粗齿銼刀。
深吸一口气。
眼神锐利如刀锋!
“开始!”
隨著他一声令下。
谭诚缓缓摇动手轮。
主轴带著粗加工的凸轮轴段。
开始极其缓慢地。
向著靠模模板的方向移动。
同时。
主轴保持低速旋转。
赵大龙屏住呼吸。
手臂悬空。
銼刀稳稳地压在旋转的工件表面。
他的眼睛。
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死死盯著工件表面与靠模曲线之间的间隙变化!
当旋转的工件表面即將接触到靠模轮廓的瞬间!
“停!”赵大龙低喝!
谭诚立刻死死剎住手轮!
赵大龙手腕骤然发力!
“唰!”
锋利的粗齿銼刀!
狼狠地刮过工件上高出模板轮廓的部分!
一阵更加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乌黑坚硬的合金钢碎屑!
如同黑色的雪沫!
簌簌落下!
赵大龙的手臂肌肉賁张。
青筋微微凸起。
每一次刮削。
都凝聚著千钧之力。
和微米级的控制!
刮几刀。
他就让谭诚微微进给一点。
再刮!
再进给!
眼睛、靠模、銼刀、旋转的工件————
四者之间。
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动態平衡。
赵大龙的动作。
时而迅猛如雷。
刮下大片多余金属。
时而轻柔如羽。
用细銼刀或刮刀。
进行微米级的修整。
汗水。
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额头的汗珠滚落进眼睛。
带来一阵刺痛。
他也只是飞快地眨眨眼。
用胳膊蹭掉。
视线。
从未离开过那一点点成型的轮廓。
时间。
一分一秒过去。
昏暗的修理铺后院。
只有銼刀与钢铁的嘶鸣。
和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大栓和老陈。
早已看得忘记了自己的焦虑。
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这哪里是在修车?
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
钢铁与意志的!
无声搏杀!
终於。
当最后一处细微的凸起。
在赵大龙手中细油石条的反覆研磨下。
彻底消失。
一个与靠模模板曲线。
几乎完美吻合的。
乌黑髮亮。
泛著冷硬幽蓝光泽的凸轮桃尖。
静静地呈现在旋转的工件上!
流畅!
饱满!
如同艺术品!
“成了!师父!成了!”谭诚激动地声音都在发抖。
赵大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放下早已磨烫的油石条。
布满老茧的双手。
因为长时间的用力。
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拿起千分尺。
仔细测量著桃尖的升程、基圆直径————
数据。
精確无误!
“好。”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但眼神。
亮得惊人!
“下一个。
没有休息。
赵大龙指挥谭诚调整工件位置。
锁定下一个凸轮的位置。
重复那枯燥、艰难。
却容不得半分差错的手工磨削过程————
当最后一个凸轮桃尖完成精磨。
东方天际。
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整整一夜!
赵大龙如同不知疲倦的铁人。
硬生生用最原始的工具和超绝的手艺。
在这根坚逾精钢的苏联钻杆上。
“磨”出了一根!
全新的!
闪耀著乌蓝光泽的!
凸轮轴!
它静静地躺在车床两顶尖之间。
通体乌黑。
曲线流畅如波浪。
每一个凸轮桃尖都光滑如镜。
在晨曦微光下。
散发著冰冷而强悍的美感。
与旁边那根报废的、布满坑洼的旧凸轮轴。
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我的老天爷————”王大栓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陈激动得老泪纵横。
仿佛看到了老伙计起死回生的希望!
“谭诚。”
“拆油底壳。”
“清洗。”
“检查大小瓦、连杆。”
“准备回装。”
赵大龙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
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
“大龙修理铺”后院变成了一个紧张有序的“手术室”。
清洗得焕然一新的缸体。
更换了全部气门、导管、顶杯、推桿的缸头。
那根闪耀著乌蓝光泽的自製凸轮轴被小心地安装到位。
清洗乾净的油底壳內。
新的机油泵滤网闪闪发光。
大小瓦检查无恙。
连杆笔直。
当最后一道主轴承盖螺栓。
被赵大龙用扭力扳手。
按照严格的顺序和力矩。
“咔噠”一声拧紧到位。
整个发动机的心臟。
终於重新组装完成!
加注新机油。
连接好所有管线。
谭诚深吸一口气。
在赵大龙平静目光的注视下。
拧动钥匙!
“吭哧——吭哧——吭哧————”
起动机吃力地带动著沉重的新“心臟”。
一下。
两下。
三下————
突然!
“轰!!!”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力量的咆哮!
猛然从老解放的引擎盖下爆发出来!
如同沉睡的雄狮!
发出了甦醒的怒吼!
引擎的震动平稳而有力!
排气管喷出淡淡的蓝烟。
迅速变得清澈!
怠速!
稳稳地!
停在了一个久违的、健康的转速上!
那曾经致命的“噠噠”声。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澎湃而沉稳的轰鸣!
在清晨的修理铺后院迴荡!
“著了!著了!真的著了!”老陈激动得跳了起来,像个孩子。
王大栓死死抓住赵大龙的胳膊,嘴唇哆嗦著:“赵师傅!神了!您真是神了!这声音————这声音比它年轻时候还带劲!”
赵大龙嘴角。
终於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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