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起著了
第164章 起著了
轰!!!
低沉雄浑的引擎咆哮在修理铺后院迴荡。
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
充满力量。
充满生机。
排气管最初喷出的淡蓝烟雾。
迅速变得清澈透明。
怠速指针稳稳停在800转。
纹丝不动。
曾经那要命的“噠噠噠”异响。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澎湃而沉稳的脉动。
宣告著这颗“心臟”的重获新生!
“著了!著了!真的著了!”
老陈激动得像个孩子。
猛地跳起来,挥舞著拳头。
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泪纵横。
仿佛看到死去的老战友。
奇蹟般站了起来。
王大栓死死抓住赵大龙的胳膊。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嘴唇哆嗦著。
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赵师傅!神了!您真是神了!”
“这声音————这声音!”
“比它刚出厂那会儿还带劲儿!还浑厚!”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赵大龙无边的敬佩。
赵大龙嘴角。
终於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淡。
却像破开乌云的阳光。
驱散了连日鏖战的疲惫。
他没说话。
只是沉稳地伸出手。
示意谭诚。
“试车。”
谭诚心领神会。
同样满脸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激动。
掛档。
轻抬离合。
缓慢给油。
老解放庞大的身躯。
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平稳地。
向前挪动起来!
没有顿挫。
没有异响。
动力输出顺畅无比!
绕著修理铺后院不算宽的空地。
稳稳转了两圈。
停车。
倒车。
再前进。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引擎响应迅速。
“好!太好了!”王大栓拍著大腿,眼眶又红了。
老陈摸著温热的引擎盖。
感受著下面澎湃有力的震动。
喃喃道:“活了————真了————”
赵大龙示意熄火。
走到车头前。
“热车。”
“再查一遍。”
他声音平静。
仿佛刚才的奇蹟与他无关。
谭诚立刻拿来工具。
赵大龙亲自上手。
拧开机油加注口盖子。
用手电仔细照射內部。
油色清亮。
凸轮轴乌蓝的光泽在机油浸润下。
更显冷峻坚韧。
气门室盖垫处。
乾爽。
无丝毫渗漏。
他又俯身检查油底壳。
同样乾乾净净。
“目前看。”
“没问题。”
赵大龙直起身。
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星。
给出结论。
王大栓和老陈悬著的心。
彻底落了地。
“赵师傅!大恩不言谢!这钱,值!太值了!”王大栓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信封。
里面是矿上咬牙凑出来。
加上他自己垫付的一部分。
厚厚一沓现金。
有零有整。
还带著体温。
“您点点!按您说的数!一分不少!”
赵大龙没客气。
接过信封。
也没当场点。
隨手递给旁边的谭诚。
“入帐。”
这是规矩。
也是信任。
谭诚郑重点头。
小心收好。
“赵师傅,”王大栓搓著手,带著恳求,“您看————这车刚动过大手术”,我们这开回去————几十里山路————”
他话没说完。
意思很明白。
怕路上再出么蛾子。
赵大龙理解。
“谭诚。”
“你跟著跑一趟。”
“送到矿上。”
“路上盯著点水温、油压。”
“到了再检查一遍。”
“没问题再回来。”
“是!”谭诚挺起胸膛,倍感责任重大。
王大栓和老陈更是感激涕零。
“哎哟!太谢谢您了赵师傅!谢谢谭师傅!”
看著王大栓三人千恩万谢。
开著“脱胎换骨”的老解放。
载著谭诚。
缓缓驶离修理铺。
捲起一阵烟尘。
赵大龙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连轴转的疲惫感。
如潮水般涌上。
但他没时间休息。
后院。
还有一堆等著处理的苏联钻杆。
和几台排队待修的拖拉机、农用车。
他走到水龙头边。
用冰冷的自来水。
狠狠搓了把脸。
冰凉刺骨。
驱散了些许睏倦。
目光落在墙角。
那根被切掉一截的苏联钻杆。
以及地上报废的旧凸轮轴残骸。
“老毛子的钢————”
“是真行。”
他低声自语。
眼中精光闪烁。
像是在评估这批“废料”的潜能。
接下来的两天。
修理铺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和嘈杂。
赵大龙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
技术精湛的赵师傅。
但“大龙修理铺”赵师傅用苏联废钻杆。
硬生生“磨”出一根凸轮轴。
救活一台老解放的事。
却像长了翅膀。
在附近开车的、搞工程的小圈子里。
悄悄传开了。
带著点传奇色彩。
不时有人慕名而来。
或好奇打量。
或试探著询问那不可思议的修復过程。
赵大龙对此。
从不主动提及。
別人问起。
也只是淡淡一句。
“凑巧。”
“钢好。”
便不再多言。
埋头干自己的活。
该拆的拆。
该修的修。
报价清晰。
手艺过硬。
不卑不亢。
这天下午。
赵大龙正钻在一台拖拉机的底盘下。
检查后桥异响。
修理铺门口。
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不是卡车。
是辆沾满泥点。
半新不旧的绿色吉普212。
这年头。
能开上这车的。
多少有点“身份”。
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涤卡中山装。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腋下夹著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透著股刻板和审视。
正是矿上的孙会计。
他身后跟著王大栓和另一个矿上的司机。
王大栓脸上带著笑。
但眼神有点忐忑。
“赵师傅!忙著呢?”王大栓抢先打招呼。
赵大龙从车底滑出来。
站起身。
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
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在孙会计脸上略一停留。
“孙会计。”
他认得这人。
结帐时打过交道。
精明。
抠门。
规矩多。
“赵师傅,”孙会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带著公事公办的腔调,“车,我们矿上用了几天了。”
“王队长说,动力是足了。”
“但是————”
他顿了顿。
故意卖了个关子。
观察赵大龙的反应。
赵大龙脸上没什么波澜。
只是“嗯”了一声。
示意他继续说。
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但是”。
“但是,”孙会计加重了语气,“掛档不顺!尤其是二档和倒档!嘎啦嘎啦响!跟要散架似的!”
“王队长说,回来路上就这样了?”
他目光转向王大栓。
带著质询。
王大栓连忙点头,有些尷尬:“是——是有点——不过赵师傅,比没修之前强太多了!真的!”
他怕赵大龙误会是挑刺。
孙会计没理会王大栓的补充。
盯著赵大龙:“赵师傅,这引擎是修好了。”
“可变速箱又出毛病。”
“这修理质量————”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要么你手艺有瑕疵。
要么你上次没修彻底。
想赖帐?或者再掏一笔?
旁边的司机也小声嘀咕:“就是,换挡可费劲了,还响,听著都嚇人。
17
修理铺里其他几个等著修车的车主。
也竖起了耳朵。
好奇地看著这边。
赵大龙听完。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被质问的恼怒。
也没有急於解释的慌张。
他走到水桶边。
舀起一瓢水。
慢条斯理地冲洗著手臂上的油泥。
水流哗哗。
冲走了污垢。
也似乎冲淡了孙会计话语里的锋芒。
洗完了。
他用一块相对乾净的棉纱。
仔细擦乾手。
这才转过身。
看向孙会计。
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车。”
“是老车。”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引擎和变速箱。”
“两套东西。”
“引擎坏。”
“我修引擎。”
“变速箱响。”
“是变速箱的事。”
“它年纪到了。”
“该换了。”
逻辑清晰。
责任分明。
没有一句废话。
也没有丝毫推諉。
却把孙会计隱含的“修理连带责任”堵得死死的。
孙会计被这直白又无懈可击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问责”说辞。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看著赵大龙那张沾著油污却平静篤定的脸。
还有旁边那堆见证了奇蹟的苏联钻杆。
他张了张嘴。
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那现在怎么办?这车还得拉矿石呢!”孙会计的语气软了下来。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矿上的生產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赵大龙没接话。
径直走到吉普车旁。
那辆老解放就停在后面。
他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室。
“钥匙。”
王大栓赶紧把钥匙递过去。
赵大龙拧动钥匙。
轰!
引擎瞬间甦醒。
低沉有力。
他踩下离合。
右手握住档杆。
依次掛挡。
空档。
一档(有轻微“咔”声)。
二档(明显拖滯,伴隨“沙沙”杂音)。
三档(轻微“咔”声)。
倒档(入档生涩,有“嘎啦”声)。
动作乾脆利落。
感受著档杆传递上来的生涩感和变速箱內部的异响。
他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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