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求月票】
醉仙楼。
计缘看著眼前的青阳羽,不禁有些好奇。
究竟是这青阳羽一个人和魔神大陆有关,还是整个八卦门都和魔神大陆有关?
这两个可能性指向的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青阳羽个人跟魔神大陆有牵扯,那充其量是个人的机缘或者私下的交易。
但如果是整个八卦门都和魔神大陆有勾连,那八卦门这段时间对天狐族的疯狂针对,背后的水深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青阳羽还坐在他对面。
在计缘说完那句“你们八卦门是在教我们鷓鴣一脉做事”之后,青阳羽的脸色就变了。
他很想发作,但鷓鴣一脉四个字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把那些话全堵了回去。
沉默了几息后,青阳羽低下了头。
“不敢。”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副担忧模样。
“鷓鴣一脉威震人界,青某怎敢指手画脚,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某只是担心,鷓鴣一脉被天狐族的花言巧语蒙蔽,若是当真跟那些狐妖联起手来,日后怕是要吃大亏。”
计缘眯起了双眼。
他看著青阳羽那张恳切的脸,似笑非笑。
然后將对方刚才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对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故意把“非我族类”四个字咬得比青阳羽更重。
青阳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不自然。
计缘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附和他,但那语气里的意味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话从计缘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认同,倒像是在若有所指————指什么,只有青阳羽自己心里清楚。
“计道友说笑了。”
青阳羽强笑一声,隨即站起身来朝计缘草草抱了抱拳,“青某还有事在身,今日便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便朝雅间门口走去,脚步极快。
陈信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临出门时他还回头看了计缘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计缘一时半会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著楼梯渐渐远去。
计缘没有起身。
他神识铺开確认两人確实已经走远之后,立刻在识海中问道:“前辈,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鬼使的声音再次响起,“狱主大人,早年仙狱之中曾经关押过一位来自魔神大陆的渡劫期魔修,名叫多目魔君。”
“此人修的是万瞳魔功,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能睁开魔瞳,每一只魔瞳都有不同的神异。当年为了抓住他,仙庭出动了三位渡劫真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锁入仙狱。”
计缘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
“方才那个青阳羽身上,就有这多目魔君的气息。”
鬼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虽然很淡————若不是我亲自看守过多目魔君三千年,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千年。”计缘重复著这个数字,“那这多目魔君后来怎么样了?”
“仙庭崩塌之后,仙狱尽毁,所有被关押的囚犯死的死,逃的逃。”鬼使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阴鬱。
“多目魔君当时虽然只剩半条命,但他的万瞳魔功有一门保命神通,能在绝境中化为万道魔光四散遁走。”
“仙狱崩塌的那一刻,他便趁机逃了出去,至於逃到哪里,是死是活,后来就不得而知了。”
“能不能看出这青阳羽跟多目魔君具体是什么关係?”计缘追问。
“不行。”
鬼使回答得很乾脆,“那气息太淡了,能辨认出来已经是极限。”
“可能是他修炼了什么与多目魔君有关的功法,也可能是他身上带著某件沾了多目魔君气息的魔器,甚至可能是他被多目魔君一脉的魔修夺舍了也未可知。”
计缘缓缓点头,在识海中道了声谢,然后將此事暂时搁在心里。
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陈信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方才陪著青阳羽时放鬆了不少,但眉宇之间的疲惫和歉意还是藏不住。
他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先朝计缘深深一揖,“计兄,方才的事,实在对不住。”
“我也不想这样————那青阳羽事先根本没跟我商量,只说想见你一面聊几句。我要早知道他一上来就摆这副嘴脸,说什么也不会应下。”
计缘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陈兄不必如此,陈家现在的处境,我也略知一二,你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不管如何,没撕破脸之前,场面话该说还是得说。
陈信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不是不容易,是根本就没得选。”
“计兄你是明白人,我不妨跟你直说——————陈家现在,基本上就是被八卦门攥在手里,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不单是我,我家老祖那个炼虚巔峰的修为,在八卦门面前照样得低头。”
计缘点了点头,对陈信的坦诚並不意外。
上次丹元盛会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陈家对天狐族的算计,背后站的是八卦门。
陈家自己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利益驱动去招惹天狐族。
“陈兄,我问你一件事。”
计缘拿起茶壶给陈信重新斟了一杯,动作隨意,语气也並不咄咄逼人,“针对天狐族的这件事,究竟是整个八卦门都在做,还是只有青阳羽这一脉的人在推动?
c
陈信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是整个八卦门都在做。”
他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把后面的话一起说了出来,“但最近这段时间,青阳羽也就是是他师父青玄长老那一脉————对这件事极为上心。”
“那上心的程度,怎么说呢————”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恨不得现在就把天狐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哦?”
计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青阳羽这一脉,什么来头?”
“青玄长老。”
陈信报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忌惮,“炼虚巔峰大修士,在八卦门內执掌对外事宜。说白了,八卦门跟外头所有势力的来往、联络、合纵连横,都是他这一脉在管。”
“所以他在门內说话的分量很重,权力也大。要不是有这层实权在手,我们陈家也不至於被他捏得这么死。”
炼虚巔峰,执掌对外事宜,对天狐族恨之入骨。
三个信息在计缘脑海中拼在一起,轮廓渐渐清晰。
他又问了几个关於青玄长老的问题。
比如青玄长老是什么时候开始执掌对外事宜的,他这一脉在八卦门內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他本人有没有去过其他大陆游歷。
但陈信都答不上来。
他只是陈家一个化神期的少主,能知道青玄长老的修为和职司已经算他消息灵通了,再深的內幕不是他这个级別能接触到的。
计缘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身来,朝陈信抱了抱拳:“今日多谢陈兄坦诚相告了。”
陈信连忙起身回礼,脸上带著几分苦笑,“计兄不怪我就好,说真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分得清谁值得交,谁不值得。”
“计兄你是鷓鴣一脉的人,跟你做朋友比跟你做敌人划算得多————这一点,我陈信还是算得明白的。”
计缘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隨后转身出了雅间。
醉仙楼外的长街依旧热闹,修士和凡人摩肩接踵,两旁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计缘混在人流中沿著长街往回走,脚下的步伐不紧不慢,脑子里的思绪却转得飞快。
八卦门整个宗门都在针对天狐族,这是明线。
青阳羽这一脉尤其激进,恨不得把天狐族赶尽杀绝,这是暗线。
而青阳羽身上带著多目魔君的气息————多目魔君是魔神大陆的渡劫期魔修,能从上古仙庭的仙狱中活著逃出来的老怪物,哪怕只剩半条命也绝不是善类。
整个局势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八卦门门主对妖族恨之入骨,这是丁十三给他的情报。
但如果八卦门內部有某个派系已经被魔神大陆的势力渗透,那他们针对天狐族的手段如此激进就不难解释了————也许根本就不是出於对妖族的痛恨,而是在为魔神大陆铺路。
当然,这只是推测。
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这个推论,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定。
青阳羽这个人有问题,他背后的青玄长老更有问题,而天狐族此刻还在毫不知情地往陷阱里走。
计缘压下心中的不安,隨后便去了趟万妖窟,將此事告知给了董倩。
至於天狐族如何决断,他就干涉不了了。
再之后的数月里,计缘在这碧梧城里又参加了两次元婴交易会,再度获得了一枚极品灵石。
至此,他便已经积攒到了三枚极品灵石。
虽然已经足够尝试破境化神,但稳妥起见,计缘还是准备再等等。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寻找第六场交易会的机会,传讯玉符便亮了。
董倩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
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温柔,但计缘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刻意压制的疲惫和焦虑。
“计师弟,我们要走了,碧梧城待不下去,天狐族决定转去大虞仙朝的凤仙城。”
计缘放下玉符便出了门。
万妖窟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忙乱。
妖主手下的几只小狐妖正在將堆积成山的卷宗和灵材打包塞进储物法器,她本人站在甬道口指挥调度,六条尾巴在身后急促地摆动。
计缘跟妖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来到董倩的洞府。
董倩已经在等他了。
这一次没有泡茶,没有点香,洞府里只亮著一盏微弱的夜明珠。
董倩坐在榻边,穿了一条大红长裙,头髮隨意地挽了个髻。
她看到计缘进来的时候笑了笑。
计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並肩坐了一小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石壁上夜明珠的光晕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不出来哪一部分是谁的。
然后董倩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计缘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手臂紧紧箍著他的后背。
计缘伸手回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片刻后。
鸳鸯被里翻红浪。
这一次懂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手指紧紧扣著他的后背,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
计缘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用同样的力度回应著她。
两个人从榻上翻滚到榻下,又从榻下回到榻上,洞府里只剩下交错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低吟。
结束后,董倩趴在他胸口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计师弟,此去凤仙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你。”
计缘揽著她的肩膀,沉吟道:“师姐,此行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董倩“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计缘没有回应这个动作。
他鬆开揽著董倩的手,说了一声“等会”,然后整个人便从榻上消失了。
他径直来到了灵台方寸山第五层的【天机阁】。
他要占卜的是董倩此去凤仙城的吉凶。
心念催动灵效,八卦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然后忽然全部熄灭了。
计缘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董倩是化神期修为。
他一个元婴巔峰的修士,按照3级【天机阁】的灵效,只能测算元婴期。
他沉默了片刻,退出天机阁,重新出现在董倩的榻边。
董倩看他脸色不好,没有急著问,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计缘问她,“师姐,此次跟你一起去凤仙城的族人里,有哪些是元婴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