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倩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逐一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天狐族里修为在元婴期的年轻狐女。
其中有几个计缘在丹元盛会上打过照面,容貌他都有印象。
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天机阁】的八卦台没有再熄灭。
他將那几个元婴狐女的容貌和名字逐一在识海中勾勒出来,很快,【天机阁】便给出了答案。
一片猩红,大凶。
每一个狐女的占下结果都是大凶。
元婴期的隨行人员尚且如此,那董倩这个化神期的结果————不言而喻。
他再次出现在董倩面前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占卜的结果告诉了她,没有隱瞒,没有委婉,直截了当。
连那几个元婴狐女的名字和对应的卦象都一一报了出来。
“大凶,有殞命的风险。”
他握著董倩的手,语气里少见的带上了几分急切,“师姐,此行凶险,还是別去了吧”
。
董倩沉默许久,隨后苦笑一声,眼里儘是是无奈和酸楚。
“计师弟,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八卦门对我们虎视眈眈,妖神大陆那边战事告急,天狐族祖地迟迟不派人来支援,只知道一遍遍地催我们加快进度。还有————”
她顿了顿,改用神识传音,“涂山雪她们前些日子联繫上了魔神大陆的人,具体聊了什么,她们连我都瞒著,你说,这种事让我怎么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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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缘心中不由一动。
天狐族联繫上了魔神大陆。
这个信息跟青阳羽身上多目魔君的气息放在一起看,意味完全不同了。
天狐族在跟魔神大陆接触,八卦门某个派系也在跟魔神大陆有关係。
————两者接触的到底是同一伙魔修,还是不同的派系?
二者之间又有何关联?
“那就更不应该去了。”
计缘沉声道。
董倩苦笑著摇了摇头,“计师弟,你之前劝我回归人族————我何尝不愿意?”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可我自从踏入天狐族祖地的那一刻起,血脉中就已经被种下了天狐血印。只要我擅自脱离族群,或者做了背叛天狐族的事,祖地那边隨时可以催动血印將我处死。”
计缘微微一愣。
血印这东西他在典籍上见过记载,是上古妖族流传下来的血脉禁制。
好些族群都会使用,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董倩身上竟然也有这玩意。
“那岂不是没得选了。”计缘的声音沉了下去,“只能跟著去。”
董倩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头来强笑道:“没事的,我可是天狐一族,就算是混血,那也是天狐族正式收录在册的族人,他们不敢真的杀我,再说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眨眼笑了笑,“不是只有你才有后手,我也有保命手段的,计师弟“”
。
计缘看著她的笑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只能点头。
血印种在血脉里,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比天狐族祖地更懂血脉禁制的大能帮她拔掉血印,否则他说再多也无济於事。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如果他是合体期,八卦门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逼迫天狐族?
或者也是有办法替董倩拔除这血印。
但他只是一脏境的体修,元婴巔峰的法修。
他能做的事,真的很少。
“什么时候动身?”计缘问道。
“十天后。”董倩说。
“路线定了吗?”
董倩点点头,將路线告诉了他。
先从碧梧城乘坐传送阵抵达仙林城,然后在仙林城附近的仙林山停留一两日,去拜访一位胡山前辈的旧友。
拜访完之后再从仙林城出发,最终抵达凤仙城。
计缘將这条路线牢牢记在心里,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声好。
然后他又在董倩的洞府里待了一整天,陪她说话,陪她收拾行装。
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个盘桓在彼此心头挥之不去的压抑预感,只是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道侣那样,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认认真真。
十天后,碧梧城西传送港。
天狐族一行人占据了港口一侧的空地,一身雪白长裙的涂山雪站在最前面。
胡山拄著拐杖站在她身侧,白髮被港口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身后的队伍不算长,十几个人,大多是元婴期的年轻狐女,外加几个化神期的护卫。
董倩站在队伍的末尾。
计缘站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著三尺的距离,该说的话前几天都已经说完了。
——
董倩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隨后默不作声的转身走进了传送阵的光幕之中。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將她素白的身影吞没。
光幕闪烁了几息,再暗下去的时候,那支队伍已经消失在阵台上了。
计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回到洞府之后,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著眼睛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试图让自己的心绪平復下来。
但越调息越烦躁,脑海中反反覆覆地回放著那条路线————碧梧城到仙林城,仙林城到仙林山,仙林山再回仙林城,仙林城到凤仙城。
他从风信堂买的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碧梧城和凤仙城之间有固定的跨城传送阵,一个时辰就能到。
为什么非要绕道仙林山?
就因为要去见胡山的一个故友?
可眼下八卦门逼迫得这么紧,天狐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凤仙城去避难,怎么还有閒心去拜访故人?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翻手取出了风信令。
法力注入令牌,灵气信鸽飞出窗外。
片刻后,风信堂堂口。
“丁道友。”计缘开门见山,“仙林山是什么情况?那里隱居著哪位大能?”
丁十三见他面色凝重,没有多问,直接转身入了里屋。
他只用了不到半盏茶就重新走了出来,手里捏著一枚薄薄的玉简。
“仙林山上早年確实隱居过一位炼虚修士,自號仙林山主。此人擅长丹道和阵法,在昆西一带名声不小,跟各方势力都有些交情。”
丁十三的语气平稳,但翻到玉简后半段的时候,语调忽然微微变了,“不过,这位仙林山主早在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
“怎么陨落的?”计缘追问。
“被横剑一脉斩杀的。”
丁十三说道,“当时横剑一脉的一位剑修路过仙林山,跟仙林山主起了衝突。具体起因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那剑修只用了一剑就砍下了仙林山主的头颅。”
“横剑一脉向来如此,杀了就是杀了,从来不解释。”
横剑一脉。
计缘脑海中闪过灵龙沟上空被鷓鴣哨一掌拍成血沫的那个化神巔峰剑客,还有剑横山被鷓鴣哨隔空一掌打碎虚空裂隙时那声不甘的怒吼。
仙林山主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去世————也就是说,仙林山上根本就没有胡山的故友。
一个死了百年的人,见什么见?
圈套。
有人在仙林山上布了一个局,就等著天狐族自投罗网。
胡山口中的那位故友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冒充的,而天狐族的人此刻正在毫不知情地往那个陷阱里走。
但还有一个问题说不通。
胡山是炼虚巔峰的老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他不可能不知道仙林山主已经被横剑一脉斩杀的事。
整个昆西大陆的高阶修士都知道的事,他一个炼虚巔峰的妖修会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仙林山主已经死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带著天狐族绕道仙林山?
除非————胡山自己也有问题。
亦或是天狐族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念头让计缘的后背浮起了一层寒气。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推理谁是內鬼,是董倩已经在去仙林山的路上了。
隨后计缘也没隱瞒,而是把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其中也包括有人准备伏杀天狐族的推测。
丁十三听完计缘的判断,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个训练有素,见惯了各种情报场面的风信堂信使,在此刻也忍不住变了语气。
“道友,此事若是属实,那就不是天狐族一家的事了————这是一件足以影响整个昆西大陆的格局,甚至可能牵扯到整个人界的大事,我必须立刻上报堂主。”
然后他朝计缘深深一礼,语气郑重。
“道友能將如此重大的消息告知风信堂,风信堂事后必有重谢。具体报酬如何,需要等堂主亲自定夺,丁某无权做主————但请道友放心,风信堂从来不会亏待提供重要情报的人。”
“这些以后再说。”
计缘抬手打断了他,“丁道友,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第一,替我传讯雷池,找到我四师兄白斩,就说我计缘需要他相助,请他速去仙林山。如果能联繫上我大师姐沈希声或者我师父鷓鴣哨,一併通知,要快。”
“第二,给我一份去仙林城的最快路线————传送阵也好,飞舟也罢,哪条路线最快给我哪条。”
丁十三的脸上再次闪过一抹诧异。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计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您————您就是前段时间传遍整个昆西的那位,那位鷓鴣哨前辈新收的弟子?”
鷓鴣哨时隔多年又收了一个徒弟,这件事在昆西大陆的高阶修士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只是大多数人都只知道鷓鴣哨收了个弟子,不知道这个弟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丁十三显然没想到,那个传闻中的鷓鴣哨新弟子,就是眼前这个拿著鳶令,跟他打了好几次交道的年轻人。
计缘点头。
丁十三深吸一口气,將满腹的震惊全部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乾脆利落地抱了抱拳。
“大人放心,传讯之事丁某立刻去办,雷池那边有风信堂的专属传讯通道,最快半天就能送到,去仙林城的路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双手递上,“方才查阅仙林山资料的时候便一併备下了,请大人过目。”
计缘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將路线记牢,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鬼使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语气里少见的带了几分慎重。
“狱主大人,您当真要去吗?方才您自己也说了,此事大概率涉及炼虚级別的修士。”
“以您目前一脏境的修为,去了之后恐怕凶多吉少。
计缘脚步不停。
他穿过小巷,走上主街,朝传送港的方向快步走去。
碧梧城的街道依旧繁华喧闹,两旁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上的修士和凡人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修士正在往传送港的方向赶。
“我拦不住她,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他的神识平静地回应著鬼使,“若是这次再不去,反倒让她出了事————我原谅不了自己。”
修仙修仙,若是越修念头越不通达。
那修的还是什么仙?
他神识感知到了那枚鷓鴣哨留给他的风雷石,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空间深处,表面流转著微弱的青色雷光。
有这枚石头在手,就算遇上炼虚修士,他也有保命的机会。
既然死不了————干就完了!
(前几天推细纲推到这的时候,发现没有別的选择,除非本座亲自降临,那样就太崩了,记得当时还和群友討论了一下,群友一句“干就完了”,点醒了我,求月票,明天来个大的)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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