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冰可露恢復工作,重新站上讲台。此时她已经五十六岁,头髮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重回课堂的第一天,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她曾经教过的,现在已经是主治医生;有她没教过的,但久仰她的大名;还有夜三贵,现在是医学院的副教授,坐在第一排。
冰可露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始讲课。那堂课讲的是“创伤急救原则”,她结合自己战地医疗的经验和现代医学理论,讲得深入浅出,精彩纷呈。
下课后,夜三贵走到讲台前:“冰妈妈,您还是那么严格。”
冰可露正在收拾教案,闻言抬头:“医学可以宽容错误,但生命不会。”
1980年代,改革开放,医学界迎来了春天。冰可露多次受邀出国参加学术会议,到美国、日本、欧洲访问交流。每一次,她都会带回最新的医学资料和教材,翻译整理后用於教学。
但她拒绝了所有国外机构的聘书。
“我的根在中国,我的学生在等著我。”她对邀请她的美国教授说。
1985年,冰可露六十五岁,到了退休年龄。学校为她举办了隆重的退休仪式,但她只参加了一半——中途接到医院电话,有一个复杂的胸腹联合伤患者需要紧急会诊,她立即赶往医院。
“冰教授退休了也不閒著。”同事们笑著说。
“医学没有退休。”冰可露认真地回答,“只要还能拿手术刀,还能教书,我就会继续。”
退休后,她依然每周去医学院讲课,去医院会诊,指导年轻医生做手术。同时,她加快了《白衫善战地医学全集》的编纂工作。
1990年,书正式出版。在首发式上,冰可露把第一本书送给了夜三贵——他已经是南京医学院的教授,惠民医院的院长。
“这是你白爸爸留下的遗產。”她说,“现在,交给你了。”
夜三贵郑重接过:“我会继续传承下去。”
时间进入21世纪。冰可露已经八十高龄,行动有些不便,视力也开始下降,但她依然坚持每周给研究生上小课。学生们围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听她讲述半个多世纪前的战地医疗故事,听她解析复杂的病例,听她阐释医学的真諦。
2005年,抗战胜利六十周年。冰可露受邀参加纪念活动。在大会上,她被授予“医学教育终身成就奖”。
站在领奖台上,面对镜头和掌声,她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奖,属於所有在战爭中救治生命的医者,特別属於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中,像往常一样,拿出那把柳叶刀。
六十年了,刀身依然光亮,只是刀柄上的“白”字,因为常年抚摸,已经有些模糊。
“衫善,六十年了。”她轻声说,“战爭结束了六十年,和平持续了六十年,我教了四十年的书,培养了上千名医生。”
“他们中有很多人成为了优秀的医生,救治了无数人。有些人去了偏远的山区,有些人去了非洲的医疗队,有些人成为了学科带头人。”
“你留下的知识,没有消失,而是在一代代人手中传承、发展、完善。”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那么现在的医学发展,是不是已经超越了你那个时代?青霉素早就是最基础的抗生素了,器官移植已经很成熟,微创手术正在普及,基因治疗也开始应用……”
“但我相信,无论医学如何发展,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对生命的尊重,对职责的坚守,对知识的追求。”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六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在手术室里等,在课堂上等,在每一个深夜抚摸这把刀的时候等。”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我会一直等下去。”
“因为我相信,就像你说的,总有一天,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我们会再见。”
“到那时,我会告诉你:你教给我的一切,我没有辜负;你期望的未来,我亲眼见证了;你留下的医学火种,已经燎原。”
窗外,南京的夜景璀璨辉煌。长江上的轮船亮著灯火缓缓航行,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流如织。
这是和平的年代,这是发展的年代,这是冰可露用一生见证和参与建设的年代。
她轻轻合上放柳叶刀的盒子,走到窗前。城市的灯光映在她布满皱纹但依然清澈的眼睛里。
六十年岁月,从战地医生到医学教授,从青丝到白髮,从动盪到和平。
她走过的每一步,都踏在白衫善曾经指引的方向上。
她培养的每一个学生,都承载著那份医学精神的传承。
她度过的每一个深夜,都在那把柳叶刀的陪伴中,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还会继续。
在医学里等,在时间里等,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抚摸那把永不生锈的柳叶刀时等。
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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