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血停止。”他仔细观察了几秒钟,確认没有活动性出血,“现在清理腹腔积血,探查有无其他损伤。”
整个手术室的人都鬆了口气。最危险的关头过去了。
白衫善开始系统探查腹腔:肝臟、脾臟、胃、小肠、大肠、胰腺、肾臟……他的探查方法非常专业,不是隨便摸摸,而是按照一定的顺序,仔细检查每一个器官的每一个面。
“脾臟上极有小裂伤,但是已经自行止血,不需要处理。”
“小肠有两处挫伤,但没有穿孔,观察即可。”
“肾臟完好。”
“盆腔没有积血。”
探查完毕,他再次確认没有活动性出血,然后开始关腹。
“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他指示道,“小李,你来关腹,我来指导。”
小李接过针线,开始缝合腹膜。白衫善在一旁看著,不时提醒:“针距再密一点……那个结打得太松,重新打……对,这样就好。”
当最后一针缝完,手术正式结束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一点半。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
“病人生命体徵?”白衫善一边脱手术衣一边问。
“血压110/70,心率90,血氧100%。”麻醉医生回答,“稳定了。”
白衫善点点头,走出手术室。在更衣室里,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手术中的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都像是重复了无数次。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手就知道该怎么做,眼睛就知道该看哪里。
那不是住院总医师应有的水平,甚至不是普通主治医生能达到的水平。
那是战地医生在生死一线中磨练出来的本能。
“白医生,”雨墨走进更衣室,神色复杂地看著他,“刚才那台手术……你做得太漂亮了。不,不只是漂亮,是……惊艷。”
白衫善苦笑:“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雨墨认真地说,“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高难度的血管手术的?腹主动脉阻断,深部腰动脉修补,这些技术连我们科主任都不一定敢做。”
白衫善沉默。他该怎么解释?说我可能在另一个时空做过几百台类似的手术?说我“记得”在战地医院,在没有现代设备的情况下,用更简陋的方法处理过更复杂的血管伤?
“我……研究了很多战地医学的资料。”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二战时期,战地医生经常要处理这种血管损伤,他们总结了很多实用技术。”
雨墨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最近研究战地医学史,是为了这个?”
“算是吧。”白衫善含糊地回答。
“不管怎样,”雨墨拍拍他的肩,“你今天救了一条命。病人很年轻,才25岁,如果不是你果断手术,他可能就没了。去写手术记录吧,我会在晨会上向主任匯报这件事。”
雨墨离开后,白衫善独自坐在更衣室里。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冰可露日记中一页的扫描件,上面记录著一台类似的血管手术:
“1944年11月3日,腹部枪伤,子弹伤及腰动脉,大出血。白医生採用腹主动脉暂时阻断法,成功修补血管。术后患者存活。”
旁边有他的批註:“腰动脉修补要点:深部暴露困难,需充分游离周围组织。缝合时注意勿伤及下腔静脉。术后密切观察下肢血供。”
一模一样的技术,一模一样的要点。
这不是巧合。
白衫善闭上眼睛。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些手感……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幻想。他真的曾经生活在那个年代,真的曾经是战地医生,真的曾经用这把柳叶刀救过无数人,真的曾经爱过一个人。
而现在,他回来了。带著那些记忆,带著那些技术,带著那把刀。
手机震动起来,是胡適雨发来的微信:“听说你今晚救了个人?急诊科都传开了,说白医生神乎其技。”
白衫善回了个:“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实力。”胡適雨很快回復,“不过老白,你最近状態不对,我建议你去找心理医生聊聊。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建议。”
白衫善看著手机屏幕,苦笑。找心理医生?说什么?说我可能是穿越者?说我记得前世今生?医生大概会直接给他开抗精神病药。
他收起手机,起身离开更衣室。经过icu时,他进去看了一眼那个年轻患者。生命体徵稳定,引流管里只有少量血性液体。患者的父母守在床边,看到他进来,立即站起来。
“医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儿子!”患者的母亲哭著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白衫善检查了监护数据,“他情况稳定,明天应该就能清醒。你们也休息一下吧。”
走出icu,走廊里很安静。白衫善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凌晨两点的南京,依然灯火璀璨。
他想起了另一个夜晚——1944年的某个夜晚,战地医院的帐篷外,也是这样的寂静。他刚完成一台手术,累得几乎站不稳。冰可露递给他一杯热水,两人並肩看著远方的火光。
“总有一天,战爭会结束。”她轻声说。
“会的。”他回答,“到时候,我们就能好好当医生,不用在炮火中做手术了。”
而现在,战爭结束了七十八年。他可以在现代化的手术室里,用最好的设备,做最复杂的手术。
但她已经不在了。
她等了一生,没有等到他回来,没有等到和平年代两人一起行医的那一天。
白衫善握紧口袋里的柳叶刀。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
“我回来了,”他对著窗外的夜色轻声说,“虽然太晚了,但我回来了。而且,我会继续当医生,继续救人,继续做你希望我做的事。”
“这也许,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回应。”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又一辆急救车驶入急诊通道。新的病人,新的挑战。
白衫善转身,走向急诊科。他的脚步坚定,眼神清明。
无论那些记忆是真是假,无论他来自哪里,要去向何方,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是医生。
而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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